第10章 六徒弟——姜疏月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的青玉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秦云睡得很沉——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踏入修炼之路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没有修炼,没有算计,没有魔祖之心的低语,只是纯粹地沉入梦乡。
「砰砰砰。」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谁啊……」
「师尊,是疏月。
您……今日有什么吩咐吗?」
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那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秦云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
姜疏月!
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他一直将这个六徒弟当侍女对待,经常让其做各种杂活,伺候自己。
这二十多年来,姜疏月每日清晨都要前来秦云寝殿外等候,等待秦云下发命令。
端茶倒水,梳洗更衣……稍有差池便是一顿鞭子。
秦云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也有无奈,这些烂摊子,都得他来收拾。
「进来吧。」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门外的姜疏月娇躯一颤,此刻的她内心十分忐忑, 虽然猜测师尊可能变好了,
伤势恢复的大师姐,被解禁的二师姐,都是这么说的, 但她还是害怕,怕那只是黄粱一梦!
回想着曾经,就因为端茶的时候,茶水起了波纹,就被秦云狠狠地抽了十几鞭,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使劲地摇摇头,姜疏月推门而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门口。
姜疏月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色的竹子,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显得格外清瘦。
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瓜子脸越发小巧。
但最让秦云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杏眼,本该顾盼生辉,
此刻却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不敢抬头。
她在害怕。
秦云看得分明。
姜疏月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只误入猛兽巢穴的小鹿。
「杵在门口做什么?」
秦云温声道,
「进来吧。」
姜疏月娇躯轻轻一颤,这才挪动脚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直到距离床榻还有五步远时,便停下了。
「师尊……您今日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却快,像是背诵过无数遍的台词。
秦云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然后僵住了。
靠!
他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
这是秦云在现代养成的习惯,睡觉时只穿条内裤,来了这个世界后也没改。
昨晚心神俱疲,倒头就睡,哪想到今早会有这一出?
姜疏月的余光显然也瞥见了什么,耳根「唰」地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秦云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强装镇定——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魔尊,脸皮厚度还是有的。
「咳,」
他轻咳一声,
「服侍我穿衣。」
「是。」
姜疏月如蒙大赦,快步走向一旁的衣柜。
她显然对这里熟悉至极,甚至不需要看,便准确地从第三层取出一套玄黑色长袍,
又从抽屉里拿出内衬、腰带、配饰,一一摆在床边的紫檀木架上。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却依旧不敢直视秦云,
只是低着头走到床边,双手捧起内衬的长衫。
秦云站起身。
他身材极好,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只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尴尬」二字,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姜疏月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踮起脚尖,将内衫披在秦云肩上,然后绕到他身前,开始系衣带。
两人离得很近,秦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种类似雨后竹叶的清冽气息。
她的手指很凉,偶尔触碰到秦云的皮肤时,会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秦云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徒弟。
她睫毛很长,此刻轻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得很紧,唇色有些发白。
「这些年,苦了你了。」
秦云忽然开口。
姜疏月系衣带的手一顿。
她没敢接话,只是动作更快了些,仿佛想赶紧结束这场煎熬。
很快,内衫穿好,她又取来外袍、腰带、玉佩……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做过无数次。
待最后将那枚象征魔尊身份的黑龙玉佩系在腰间时,姜疏月后退三步,躬身行礼:
「师尊,穿好了。」
秦云走到一人高的水镜前。
镜中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凌厉。
一身玄黑长袍更衬得他肤白如雪,腰间的黑龙玉佩泛着幽光,整个人透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确实挺帅。
秦云心里嘀咕,但比起读者老爷们,那还是差了点意思。
「疏月,」
他转过身,
「给我弹首曲子吧。」
姜疏月愣住了。
弹琴?
她已经多久没在师尊面前弹过琴了?
五年?十年?
还是更久?
记忆翻涌而来,猝不及防。
那是二十四年前的深秋。
东荒边陲小城「落枫城」,最大的青楼「醉月轩」里,
十八岁的姜疏月正在为人生第一场公开表演做准备。
她很小的时候被父母卖到这里,被醉月轩的老鸨养大,教她琴棋书画,教她修炼基础功法。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老鸨早说过,等她满十八岁,登台献艺后,初夜便会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那晚的醉月轩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姜疏月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般的舞裙,抱着焦尾琴走上高台时,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
她坐在琴前,手指抚过琴弦,闭上了眼睛。
琴音起时,满场寂静。
那是一曲《月下竹影》,她自己谱的曲子。
琴声清澈如山泉,空灵如月色,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污浊。
她弹得很投入,把自己这些年的孤独、迷茫、对自由的渴望,全都倾注在琴弦之上。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然后便是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