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潜入
蕾娜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夜风从太苍山脉的北面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灵灯晃了晃，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地上抖了一下。
她已经换掉了圣女殿的那身繁复长袍，穿着一件灰色布衣，
头发用一根黑绳随意扎起，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洒扫的婢女。
关押莫妮卡的院子在苍古圣地最西边，紧挨着后山的悬崖。
那地方蕾娜以前去过一次，是惩戒犯错弟子的禁闭之所，
四面都是刻满封禁阵法的石墙，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用玄铁铸成的门，门上嵌着三道锁。
她想好了。
硬闯肯定不行，但她手里有一枚大长老的令牌。
院门外站着两个守卫，都是金仙后期的修为，在苍古圣地算是精锐弟子。
两人正靠着墙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觉得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劫。
蕾娜从拐角处走出来，低着头，步履匆匆，手里举着那枚令牌。
「大长老有令，给莫妮卡传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两个守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令牌，又看到是个杂役打扮的女子，
其中一个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这个点儿给莫妮卡长老传什么话？」
「大长老的意思，我不能多说。」
蕾娜把令牌往前递了递。
那守卫凑近看了一眼，确认令牌是真的，便不再多言，转身掏出钥匙去开第一道锁。
另一个守卫也掏出钥匙开了第二道。
第三道锁在门的内侧，需要从里面打开，两人与里边的守卫沟通之后，第三道锁也开了。
两人合力将玄铁门推开一条缝，示意蕾娜自己进去。
蕾娜侧身挤进门缝。
身后传来铁门合拢的闷响。
院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廊下，灯芯快要烧尽了，火光微弱得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息，
那是封禁阵法运转时特有的味道，像是被烧焦的糖。
莫妮卡被关在最里面那间屋子。
蕾娜推开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屋子不大，顶多两丈见方。
靠墙摆着一张窄榻，榻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莫妮卡就坐在榻边。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青色外袍，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没有束起，像是一匹被人随手搁置的绸缎。
蕾娜印象中的小姨，脸颊是饱满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是带着一团光。
可眼前的莫妮卡，颧骨都微微凸出来了，下颌线锋利得像是刀削出来的，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灰。
「小姨！」
蕾娜冲过去，在莫妮卡面前蹲下来，双手抓住她冰凉的手。
莫妮卡低头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来带你走。」
蕾娜重新抓住她的手，这次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小姨，我们现在就走，我弄到了大长老的令牌，门口的守卫不会拦我们。」
她说着就要拉莫妮卡站起来。
莫妮卡没有动。
她坐在榻上，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像。
蕾娜拉了两下，没拉动。
「小姨？」
「走不了的。」
莫妮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囚禁的人。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隐隐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锁灵印。大长老亲手下的。我现在的仙力几乎为零，连一个筑基期的弟子都打不过。
就算走出这个院子，也出不了苍古圣地。」
「我背你！」
蕾娜的眼眶已经红了，但语气倔强得像一块石头，
「我背也能把你背出去！」
莫妮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蕾娜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傻孩子。」
莫妮卡抬起手，用拇指擦掉蕾娜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回去吧，趁着还没人发现。」
「我不走。」
蕾娜咬着下唇，声音发颤，
「我求了圣主，求了太上长老，求了所有人……
他们没有一个肯帮我们。
小姨，这个破地方，我们不待了。
我带你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莫妮卡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那盏油灯又暗了一分。
「蕾娜。」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你今天来见我，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蕾娜一愣，
「大约……两刻钟。」
「从圣女殿到这里，以你的修为，全速赶路只需要一盏茶的工夫。
剩下的时间，你用来做什么了？」
「我……」
蕾娜张了张嘴，
「我在路上避开了几拨巡逻弟子，绕了点路……」
「你没有避开！」
莫妮卡打断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绝对被圣地监视着！
从你离开圣女殿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着你。
你以为自己偷到了大长老的令牌？
那令牌是大长老故意让你偷的。
你以为自己避开了所有巡逻？
那是他们故意给你让的路。」
蕾娜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就是要让你进来。」
莫妮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让你亲眼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让你知道逃跑是徒劳的。
然后他们会放你回去，让你带着这份绝望，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的圣女殿里，等明天的纳妾仪式结束。」
蕾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
就在这时，院子里亮起了光。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几十盏灵灯同时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而整齐，是精锐弟子列阵时的动静。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夜风裹着灯光涌进来，刺得蕾娜眯了一下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老者，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墨玉簪束起。
他的脸是方正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苍古圣地大长老，准圣后期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