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霜哭诉

第3章 如霜哭诉

秦云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足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响,最终停在四人面前。

南宫高阳三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们紧紧靠在一起,仿佛这样便能抵挡师尊那深不可测的威压。

「师尊,您要打就打我好了,真的不能再打大师姐了……

大师姐她、她真的受不住了……」

南宫高阳跪爬到秦云脚边,伸手攥住他玄色袍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向来坚韧,可目睹最敬重的大师姐气息奄奄地倒在血泊中,终究崩溃,泪水滚落,打湿了衣襟。

秦云面色平静无波,内心却如被狂风席卷的深潭,波澜暗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刻意放柔:

「高阳,带你两位师妹先出去。」

「师尊,不要!」

姜疏月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惶惑与哀求,连连摇头。

一旁的洛小芙也挪过来,小手揪住他衣摆,声音发颤:

「师尊,您打小芙吧……小芙不怕疼,只求您别再生气……」

秦云目光扫过脚下三人,终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洛小芙柔软的发顶。

「小芙听话,和师姐们先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师尊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们大师姐的。」

三人怔怔看着他,眼中交织着怀疑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秦云不再多言,弯腰将冷如霜小心抱起。

她浑身是血,白衣染红,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他转身走向后殿,步伐稳而缓,像托着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三人呆立原地,望着师尊背影,只觉陌生又恍惚。

「师姐……师尊他真的……不会伤害大师姐了吗?」

洛小芙揉着通红的眼睛,小声问。

南宫高阳与姜疏月对视一眼,正要跟上——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忽如潮水涌来,将她们轻轻推出殿外。

殿门随即无声合拢,严丝合缝。

「师尊的修为……」

南宫高阳望着紧闭的门,喃喃低语。

「大师姐,您一定要好好的……

师尊,求您了……」

洛小芙双手合十,泪珠仍不停落下。

三人谁也没离开,就静静立在门外,像三尊凝固的雕像。

后殿,秦云寝处。

他将冷如霜轻轻放在自己榻上,那床铺以万年冰蚕丝织就,触手生凉,却泛着温润灵气。

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通体莹碧,表面流转着淡淡金纹,刚现世便散出清冽药香,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他托起冷如霜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转为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冷如霜身躯微微一颤,长睫轻动,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陌生得让人心寒的脸。

她感到伤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虽未痊愈,但已恢复了气力。

「你想做什么?」

她声音沙哑,目光如冰棱刺向他,

「打死一次不够,还要再折磨一轮吗?」

「先去沐浴,换身衣裳。」

秦云转身走向窗边,语气听不出情绪,

「之后我再与你谈。」

「怎么?

终于要对我这玄阴之体下手了?

养了百年,也确实该用了。」

冷如霜勾起嘴角,笑得讥诮又凄凉。

「去。」

秦云回头,目光一沉。

冷如霜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咬了咬唇,终究起身下榻,径直走向殿侧的浴池。

经过秦云身边时,她脚步稍顿,侧脸丢下一句:

「师尊,我不关门,您随时可进来。」

语罢,也不看他反应,快步走入浴室。

秦云立在窗边,望向窗外那片灵气氤氲的药园。

各色灵草仙株摇曳生辉,月光流淌其间,静谧得不真实。

他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约莫一刻钟后,水声渐息。

冷如霜裹着一件雪白浴袍赤足走出,长发湿漉漉披在身后,水珠沿发梢滴落,在冰凉玉砖上绽开细小水花。

浴袍略显宽松,领口微敞,露出纤细锁骨与一抹莹白肌肤,清冷中透出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秦云转身,目光触及她的瞬间,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冷如霜的眼睛。

她唇角讥讽的弧度更深,忽然伸手一扯——

浴袍滑落,堆在脚边。

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站在他面前,身躯如玉雕雪塑,却在微微发抖。

「来吧,凌辱我吧!」

她抬起下巴,眼泪却冲出眼眶,嗓音破碎,

「我只求您放过师妹们……

我们真的受不了了……师尊,我们要疯了……」

泣音到最后,已近乎呜咽。

秦云僵在原地。

眼前景象冲击太大,他一时竟忘了动作。

「把衣服穿上。」

他别开视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冷如霜怔怔看着他,见他神情肃然,终是慢慢蹲下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洁净白衣,就这般在他面前一件件穿戴整齐。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她已恢复那副冰霜模样,只是眼圈仍红。

秦云引她在桌边坐下,斟了两杯灵茶。

茶烟袅袅,清香四溢。

「霜儿,你随我多久了?」

「到今年,整一百年。」

冷如霜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三岁那年,家族覆灭,是师尊从废墟里把我捡回来。

如此恩情,我没齿难忘。」

「恩情」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你恨我什么?」

秦云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

冷如霜指尖一颤。

「恨您什么?」

她抬眼,目光像淬了冰,

「我三岁失怙,是您给我新生,教我修行,让我有望报仇。

那时我曾想,此生终老云山,长伴师尊左右,便是最好归宿。」

她停顿片刻,呼吸微乱:

「可十八岁那年,先天剑骨觉醒,您亲手将它从我脊骨中剥离……

那时我痛极了,可更痛的是这里——」

她按住心口,眼中水光闪烁,

「您怎么下得去手的?

而那,竟只是噩梦开端。

此后您动辄打骂,冷嘲热讽,对师妹们亦如此……

她们视您如命如天,您却将她们踩进泥里。

您修炼魔道,真连人心都修没了吗?」

说到最后,她终于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那总以清冷示人的女剑仙,此刻蜷缩如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