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游玩

四人随着人潮走到河边，无数莲花灯顺流而下，载着凡人的祈愿漂向远方。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岸边，怎么也放不稳自己的灯，急得快哭了。

冷如霜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扶正灯盏，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冻住灯底，让它稳稳浮在水面。

「谢谢姐姐！」

小女孩破涕为笑，跑回父母身边。

冷如霜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灯，忽然轻声说:

「我娘……也给我放过河灯。

三岁生辰那天，她说愿我一生平安喜乐。」

秦云站在她身侧:

「现在呢？」

「现在……」

冷如霜看着满天灯火，眼中冰霜渐渐融化，

「现在我有师尊，有师妹，有剑道可求，有长生可期。

娘亲的愿望，算实现了一半。」

姜疏月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洛小芙也凑过来，把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到她嘴边:

「师姐吃！」

冷如霜失笑，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

那一夜，她们像寻常女子般猜灯谜、买胭脂、听街头艺人唱曲。

冷如霜猜谜时逻辑缜密，连破七题赢了一盏鲤鱼灯；

姜疏月挑胭脂时会认真试色，最后选了一盒淡雅的茉莉香粉；

洛小芙则缠着卖艺人学了一段小调，唱得荒腔走板却乐在其中。

秦云跟在她们身后，眼中始终带笑。

第二站，南境边陲的小型修仙宗门「青竹门」。

此门仅有一位元婴期掌门、十余位金丹长老、百来名弟子，在修仙界如沧海一粟。

秦云四人化作游历散修前来拜访。

青竹门掌门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四人气度不凡，热情相迎。

门中弟子正在晨练，少年少女们挥洒汗水，眼神清澈而充满憧憬。

「前辈见笑，我青竹门小门小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老掌门惭愧道。

「大道万千，不在宗门大小。」

秦云温声道。

他用了一日时间，为青竹门弟子讲解修行基础，修正了几处功法的谬误，临走前还留下一瓶筑基丹、三部玄阶功法。

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些微不足道；对青竹门而言，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

老掌门带着全门跪送百里。

飞离青竹门后，洛小芙忽然问:

「师尊，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秦云望着云海:

「因为我记得，当年我也曾是个小宗门弟子，也曾渴望有前辈指点一二。」

他看向三个徒弟:

「你们现在是人仙，挥手可灭宗门，抬指可定生死。

但莫要忘了，修仙界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薪火相传。

今日种下一颗善因，或许千百年后，会结出意想不到的善果。

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但也有人说人之初，性本恶。

人是一个复杂的种族，团结时众志成城，共御外辱。可有时又因为贪婪、利益、欲望等互相残杀。

世间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立场不同。世间也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等虽在魔教，但不是我等就是恶。

修仙，是为了更强的力量，追求更强的力量，是为了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死，掌控自己的命运。

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冷如霜若有所思。

姜疏月轻抚宝琴，琴音温柔。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被称为——南境第一奇观的「九天银河瀑布」。

瀑布自万丈悬崖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七彩虹桥。

瀑布底是一汪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四人落在潭边巨石上。

洛小芙第一个脱了鞋袜，把脚浸入潭水:

「哇！好凉！」

姜疏月也褪去罗袜，玉足轻点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冷如霜犹豫片刻，被洛小芙一把拉过去，只得跟着坐下。

秦云靠在树下，看着三个徒弟戏水，周围方圆万里，都已经被他清空。

洛小芙最闹腾，撩水泼姜疏月，被反泼一身后哇哇大叫，又去偷袭冷如霜。

冷如霜起初只是躲闪，后来也被激起玩心，凝水成冰箭反击。

姜疏月则悄悄控水，让潭水化作透明的手，挠洛小芙脚心。

笑闹声与瀑布轰鸣交织。

玩累了，三人并排躺在巨石上晒脚。

洛小芙头枕在姜疏月腿上，脚搭在冷如霜膝上，惬意地眯着眼: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冷如霜看着天空流云，轻声道:

「是啊。」

姜疏月拨弄着洛小芙的发丝，忽然说:

「大师姐，你笑起来很好看。」

冷如霜一怔，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它一直微微上扬着。

秦云走过来，在她们身边坐下。

洛小芙立刻爬起来，挤到他怀里:

「师尊也躺下嘛！」

于是变成四人并排躺着，看云卷云舒。

洛小芙叽叽喳喳说着傻话，姜疏月轻声附和，冷如霜偶尔插一句，秦云听着，时不时笑出声。

阳光暖融融的，瀑布的水汽带来清凉。

有那么一瞬间，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宏图霸业、什么秘境异动，什么仙界征伐，都远去了。

只有师徒四人，在这山水之间，偷得浮生半日闲……

黄昏时分，洛小芙睡着了，枕着秦云的腿。

姜疏月和冷如霜一左一右靠在秦云肩头，也闭目小憩。

秦云看着三个徒弟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百多年前，她们刚拜师时的模样——

冷如霜刚刚历经灭族之痛，瘦小的身躯仿佛随时都要破碎，眼中只有仇恨；

姜疏月自卑敏感，总是低着头，但内心深处，藏着深深地倔强；

洛小芙古灵精怪，却总是小心翼翼，平日里天真烂漫，脸上总挂着傻笑，但眼底，总是藏着一抹忧伤。

如今，霜儿学会了笑，疏月变得更加文雅坚定，小芙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

「师尊。」

冷如霜忽然轻声开口，没睁眼，

「谢谢你。」

姜疏月也嗯了一声，洛小芙跟着拱了拱身子。

秦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洛小芙的背。

瀑布依旧轰鸣，银河般的流水永不止息。

而有些东西，在这水声之中，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开出柔软的花。

南境游历，才刚刚开始。

但有些温暖，已刻入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