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为什么要逃

江驰看着眼前的余笙，目光温柔而平静。

如同曾经在曙光界里，无数次面对她时那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想我们的确要聊一下了呢，余笙。」

江驰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消散了。

余笙几乎是本能反应，掌心那柄无实体的光剑隐去。

裂缝对面的女孩，脸上的偏执与冷意尽数褪去，难得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柔软的笑容。

她抬手，轻轻挽了挽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青涩又腼腆，像极了情窦初开、满心欢喜的青春期少女。

「嗯……」

她应了一声，眼底的灰暗褪去，有了浅浅的光亮。

江驰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穆瑜白和艾尔。

「穆瑜白，艾尔就先托付给你了。」

「江驰你要去哪里？」

艾尔仰起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江驰弯腰，与艾尔平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我有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哦……」

艾尔小嘴巴微微嘟起，有些委屈。

「乖乖等我。」

「嗯好……」小家伙用力点头，松开了手。

江驰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穆瑜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一步步朝着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缝走去。

他在裂缝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对面等候的余笙。

余笙见江驰在裂缝前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漂亮的眉眼瞬间蹙起，心里猛地一紧，满是疑惑与不安。

老师为什么又不走了？

难道……他反悔了吗？！

她握着拳，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又开始一点点暗下去。

而此刻站在裂缝前的江驰，正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emmm.......

这裂缝……好像有点宽啊。

而且看着还挺深，底下黑漆漆的空间乱流看着就吓人。

他就是个普通人啊，又不会飞，又没有序列能力，这距离，他好像……真的跳不过去啊。

余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唤了一句：「老师？」

江驰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老师先说吧。」，余笙立刻退让。

江驰脸颊发烫，羞耻感拉满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似得：

「那个……这裂缝有点宽，我跳不过去啊……」

「啊？！」

余笙整个人都懵了，什么？

她空洞的灰眸瞪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老师他跳不过来？

竟然……跳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憋不住的小声嗤笑，从后面响了起来。

「哈哈哈……」

江驰浑身一僵，缓缓扭过头，面无表情、目光淡淡地看向身后。

穆瑜白正捂着肚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眼睛都笑弯了，看到江驰看过来。

女孩笑声戛然而止，瞬间收敛了表情，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站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艾尔也歪着脑袋，看着江驰，懵懂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江驰：「……」

好吧社死，彻底社死了。

他跳进这裂缝死了算了哈。

余笙站在裂缝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僵在原地、满脸窘迫的江驰………

老师这个样子，不像是在骗她。

不会吧……

她在心里反复自问，设想过无数种他反悔、犹豫、逃避的可能，唯独没想过——他是真的跨不过来。

「那个，余笙？！」

「喂？喂！」

江驰朝对面挥了挥手，见余笙半天没反应，只好尴尬地转头看向穆瑜白，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能送我过去吗？」

他话还没完全说完。

一道刺眼却柔和的白光闪过。

穆瑜白和艾尔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短暂失明。

两人飞快眨了眨眼，再看向裂缝前——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江驰，连同对面的余笙，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废墟里，只剩下两道小小的身影，和一道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痕。

艾尔仰起小脸，小声糯糯：「姐姐，江驰不见了……」

穆瑜白也愣了愣，回过神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也发现了。」

她抬手取下手腕上那枚特制的链表，按开通讯按钮，「喂？老穆？」

听筒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在，怎么了瑜白？」

「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残留威胁。」

「嗯……我知道了。」穆云的声音顿了顿，「你安全就好，我现在派人过去接你们。」

「好。」

穆瑜白应下，挂断通讯，抬头望向天空散去的星光，叹了口气。

大师姐也太厉害了吧……

直接连人带自己一起瞬移带走了。

也不知道，老师和她，到底能不能把那些误会，好好说清楚。

白光散去，江驰脚下不再是破碎的水泥地，而是一片柔软到近乎虚幻的草地。

抬头望去，是无边无际、璀璨到极致的星空。

这里星河垂落，流光漫卷，没有风，没有声音。

江驰站稳身子，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曙光界下的星空啊，他第一次教她握剑、陪她看星星的地方。

余笙就站在江驰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漫天星河，仰头看着他。

女孩刚才那种凌厉逼人的剑意早已散尽，只剩下一身单薄的白裙，和一双皆是茫然、不安、还有快要溢出来的委屈的灰眸。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江驰深吸一口气，先开了口，他声音放得很轻，他很认真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躲着你吗？」

余笙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喜新厌旧，更不是不要你。」

江驰望着她的眼睛，「我只是……不懂。」

「不懂？」余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发颤，「不懂我？」

「是不懂过去，也不懂现在自己的心。」

江驰别开眼，看向漫天星河，「我以为躲开，就能让一切停在不会受伤的地方。」

但江驰他不知道，余失忆的她，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本能里的「爱」

「所以……老师就逃？」

余笙的声音抖了起来，空洞的灰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微光。

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老师……」

「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手里的剑，忘了所有的一切……」

「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你，找到你，找到你……」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声音越来越哽咽，越来越破碎，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终于见到了唯一的依靠，却只得到了无尽的逃避。

「我跨越那么多世界，追着你的气息走，我不怕危险，不怕疼痛，不怕失忆的混乱……」

「我只怕……你不要我。」

「老师你宁愿带着别的小孩，也不肯停下来看我一眼吗？」

余笙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泪水模糊了整张脸，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理我……」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