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自卑—因为「剑」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而安静的沉默。
二人没有多余的话语，星尘轻轻落在肩头。
江驰盘膝坐在柔软的星尘草地上，姿态放松，他微微晃着头，垂落的眼眸里是了化不开的温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怀里熟睡的余笙。
江驰低声轻哼着那首古老又温柔的童谣。
「星河枕清梦……一怀温柔意……岁岁长相见……」
曲调平缓，带着跨越时光的安稳，像是能抚平所有伤痕与不安。
一旁剑意凝聚的余笙。
她静静坐一旁，听着这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旋律，不自觉轻轻眯起了眼睛。
那是老师的声音是让她觉得最安心的声音。
如同黑暗里的光，从阿野开始再到老师江驰，那时候起，他无论记忆破碎成什么模样，都能一眼认出的归属。
画面安静～～
江驰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人，眉眼低垂。
一旁的余笙，则安静地看着着江驰，目光柔和如水。
一实一虚，一守一望，时光在此刻缓缓停滞，只剩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江驰忽然停下了哼唱，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
江驰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怀里的人，声音轻缓，问了一个藏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出口的问题：
「余笙你……还自卑吗？」
一旁的余笙猛地一怔。
她没有想到，老师打破沉默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还自卑吗？
这个被她深埋在心底、以为早已随着旧时光一同死去的词，猝不及防被提起，瞬间撕开了尘封的过往。
自卑吗？
曾经的余笙，是真的自卑。
在曙光界最底层的尘埃里长大，弱小、卑微、无依无靠。
爸妈死了。
阿野死了……
她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缩在角落，觉得自己渺小又无用。
刚开始，她连站在老师身边，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她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他的教导，怕自己拖后腿，怕被抛弃，那份自卑早已深入骨髓了。
直到那一天。
直到老师亲手剖开自己的身躯，取出承载着一切力量与信念的序列「帝骨」，毫不犹豫地赠予她。
骨血飞溅，剧痛彻骨，老师却笑着对她说，余笙不要自卑，你值得最好的一切，你就是最好的。
帝骨融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就在看着他强忍剧痛、却依旧温柔看着她的那一刻。
那个蜷缩在尘埃里、自卑怯懦的小女孩，被她亲手杀死了。
是老师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力量，给了她站在阳光下的资格。
从帝骨入体的那一刻起，旧的余笙已经死去，活着的，是被他救赎、被他珍视、被他捧在手心的余笙。
自卑？
那是属于过去的、早已被埋葬的东西。
剑意余笙回过神，透明的身影微微颤动，眼底是复杂坚定的光。
余笙扭头微笑了起来，清冷道。
「不自卑了。」
「早就不自卑了。」
江驰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眉眼弯起，故意打趣她，「真的不自卑了吗？！」
剑意余笙颔首，透明的身影在星光下愈发凝实。
她缓缓站直身躯，原本安静垂落的双手猛地抬起，高高举过头顶，食指与中指紧紧并拢，直指苍穹。
刹那间，金光璀璨，夺目万丈！
余笙那双原本清浅的眸子，瞬间化作纯粹耀眼的金黄，剑意自魂灵深处狂涌而出。
狂风席卷整片星空，呼啸着卷起她垂落的长发，肆意飞扬，透明的身影被金光包裹，英姿凛冽，真无半分江驰记忆中过往的怯懦与隐忍。
她仰头，迎着漫天星河与狂风，用尽全部力气，高声宣告。
女孩声音穿透风啸，撞碎寂静。
「不自卑了！！真的！！」
「因为老师，因为「剑」！！」
最后一个剑字落下，余音滚滚，在整片星空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星屑纷飞，流光乱颤，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声宣言共鸣。
话音未落，她高举的手臂挥落，斩下！
没有蓄力，没有迟疑，一道极致凝练、纯白无瑕的惊天剑意自指尖迸发，直破天幕，撕裂星河！
刺眼的白光横贯天地，仿佛要将整个虚幻空间一分为二。
剑意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塌又急速重构。
在他们正前方，硬生生劈出一道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沟壑，沟壑边缘剑意缭绕，时空都被彻底斩碎，露出混沌虚无的底色。
狂风依旧呼啸，金光收敛。
惊天剑意散去了，天幕重归了平静，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也在星光流转中慢慢收拢、愈合。
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凌厉气息，证明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余笙放下手，金黄的眼眸恢复成清浅的灰，却依旧亮得惊人，长发慢慢垂落，她转过身，望着江驰，笑得明亮又坦荡。
那个曾经蜷缩在尘埃里的小女孩，真的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手握剑意、心有归处、再也不会低头的余笙。
江驰看着余笙前一秒霸气裂天、后一秒又乖乖站定的模样。
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江驰看向她，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自卑了，我们余笙最厉害。」
「不用这么大阵仗劈天裂地的，吓我一跳。」
江驰说着，朝余笙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余笙过来。
余笙没动江驰索性说了出来。
「过来。」
余笙面对着江驰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温柔，刚才那股冲天的锐气消散，乖乖收敛了所有剑意。
江驰看余笙乖乖走近的样子，轻声安抚道。
「刚刚那样子怎么怕我不信你？」
余笙狡辩，「没有不是……」
江驰：「放心，我信从你来都信一直都信。」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不需要自卑，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江驰简简单单几句话，却比刚才那道斩裂天幕的剑意，更能抚平所有过往的伤痕与不安。
余笙站在江驰对面，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