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ε゜｜┐
江驰的声音落定，整片星空都似静了半拍，流动的星屑凝滞。
他没有再接着催促，只是垂眸望着怀中熟睡的少女，轻柔地拂过她柔软的发梢。
这位来客并非旁人，更不是什么窥探者或敌人，其实扎根于余笙魂灵深处、承载着所有完整过往的一缕剑意。
也就是未曾失忆、始终清醒、一路默默守护本体的另一个她。
至于江驰为什么看见归功于「魔眼」的功劳。
这缕剑意自余笙剥夺自身开始便已存在，历经界域破碎、记忆剥离、时空漂泊，从未消散。
它看着本体凭着本能疯狂寻找江驰，看着她偏执、不安、崩溃、哭泣，也看着她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在久违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它沉默旁观了一切，却始终隐于虚空，直到江驰主动点破。
一股熟悉而温和的剑意自虚无中流淌而来，没有半分攻击性。
剑意温和犹如跨越岁月的沉静与眷恋。
「唉～～既然来了，就不必再躲了。」他轻声重复，「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这一次，虚空终于有了回应。
旁边一道极淡、近乎透明的身影，自星尘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起初只是一缕流动的光，随后渐渐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长发垂落，眉心一点红痣若隐若现。
面容与怀中熟睡的少女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历经世事的沉静、通透与温柔。
她周身萦绕着细碎的白色剑意，却并不凌厉，反倒像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整个人空灵而澄澈。
这是完整记忆的余笙，是由本命剑意凝聚而成的灵体，是她最本真、最清醒的自我。
她单手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江驰怀中的本体身上，眼神疼惜，随即转向江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接着女孩声音清浅如星河流淌，「好久不见，老师。」
江驰望着眼前透明白的身影。
他微微颔首，回以同样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自然。
仿佛两人不过是分别了一夜，而非漫长到足以磨灭记忆的岁月。
「好久不见，余笙。」
简单的四字问好，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承载了数不尽的重逢与心安。
江驰低头，调整了怀抱的姿势，让熟睡的少女睡得更安稳，随即重新看向剑意凝聚的身影，竟罕见的打趣了起来。
「说起来，真是没想到。曾经那个跟在我身后，晒得黑黑的小不点，如今也长成这般英姿飒爽的模样了。」
「「持剑者」了不得嘞呢。」
江驰口中的「小黑碳」，是余笙曙光界里一段珍贵的回忆。
此刻望着眼前挺拔通透、剑意凛然的身影，江驰心中感慨万千。
余笙这份英姿飒爽背后，是无数次生死磨砺吧。
余笙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似是想起了遥远岁月里的画面，眼底泛起温柔的微光。
她轻轻摇头，语气真诚而谦逊，没有半分居功。
「若是没有老师，我做不到这一切。」
「若不是您当年一点点引我走上正道，护我于风雨之中，我或许早已在混沌里迷失，更不可能撑到今日。」
她每一句都发自本心。
于她而言，江驰从来都不只是师父，是引路之人，是精神归处，是她无论失去多少记忆、漂泊多少岁月，都一定要找到的唯一锚点。
本体凭着本能疯找，而她凭着完整记忆坚守，本质上，都是同一个执念——回到老师身边。
江驰静静听着，看来在她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值得依靠、值得奔赴的老师。
他看眼前透明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毫无防备熟睡的少女，一灵一体，一醒一眠，一个承载全部过往，一个只剩本能执。
还挺有意思的，双重人格，三个分身，自我封印也是玩出花来了。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江驰轻声开口。
余笙轻轻摇头，站起身缓步走近几步，透明的身影在星光下微微闪烁。
她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全然的理解与温柔。
「老师从没有错。」她轻声道。
说到这里，她再次看向江驰怀中的少女，目光柔软心疼。
「她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找您的本能，像个迷路的孩子，惶恐、不安、偏执，却又无比执着。」
「能再次回到您身边，能被您这样抱着，是她千年百年来里，唯一的安稳。」
江驰沉默一会儿。
「我知道了。」江驰开口，声音低沉坚定。
「有老师在，她一定会慢慢好起来。记，不安会消散，所有的遗憾，都会慢慢弥补。」
星空依旧安静流淌，余笙立在一旁，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江驰与熟睡的本体身上，她在守护一段失而复得的时光。
江驰难得放松下来，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随性搞怪的模样。
他看向剑意凝聚的身影，故意挑了挑眉，刻意冲淡了沉重的氛围好奇问道。
「对了，我一直挺好奇的。」
「你当初为什么要硬生生剥离自己的记忆，把意识拆成两半，一半漂泊失忆，一半藏在剑意里死守？这是要干嘛？」
江驰问得随意。
其实他无法想象，她是抱着怎样的决心，亲手将自己的记忆撕碎，将意识割裂，让本体在无知无觉中流浪，只留一缕剑意独自背负所有过往与痛苦。
星空静静流淌，星光温柔洒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透明而立的剑意灵体身上。
这一次，她罕见地没有回答。
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唇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却多了一层旁人无法触及的缄默。
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曾经的分离与漂泊，逃避与迷茫，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迎来了归序的起点。
江驰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瞬间便明白了。
他从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
于是江驰轻轻撇了撇嘴，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
余笙看着江驰，眸中的柔光更深了几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老师还真是口是心非呢，不过她就是不想说哦～～
毕竟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
有些守护，不必讲缘由。
只要他在，只要她在，就足够了。
江驰不再追问，重新继续哼着那首温柔的童谣，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熟睡的少女脸上。
余笙未说出口的秘密，会被时光妥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