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余笙后手（一）

承载着完整记忆的分身挥出那道安定万域的剑光后。

她的身躯并未彻底归于虚无，而是在金光中轻轻一颤。

接着分散成三缕纯粹至极的剑意，各自携着一缕灵识，朝着三个不同的世界飞去——

一缕落向艾薇尔特大陆，一缕坠向玄天界，最后一缕，则径直闯入了黑暗压抑的旧日。

艾薇尔特大陆—「萤火之森」—「月泉」

温汐垂着眸，站在泉边。

精灵小姐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探入水中，捧起一掬微凉的月泉。

泉水澄澈，清晰地映出精灵绝美的容颜。

垂落的银色长发光滑如缎，尖长的耳朵缀着细碎的晶石，眉眼温婉，气质空灵。

温汐毫无征兆地对着手里的一掬泉水轻笑了起来。

精灵空灵婉转的声音在林间开。

「持剑者女士，你来了？」

空气扭曲，一缕纯白剑意落在泉边石台上，在月光与泉水的映照下，凝聚成余笙半透明的身影。

她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衣样子。

「魔女，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

温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抬眸，看着眼前即将消散的剑意分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只见她手腕轻扬，将掌心捧着的月泉之水，抛洒向空中。

晶莹的水珠漫天飞舞，在半空定格。

泉水与剑意交织，竟在余笙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纹，试图将她这缕即将散去的灵识，牢牢锁住、凝实。

余笙微微一怔，随即蹙眉。

她明白了温汐的用意。

「魔女」是想……留住她？

让她以剑意之身，留在世界，不必彻底消散？

可没必要。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余笙声音清淡。

「魔女，无需多此一举。」

温汐托着下颚，倚在一旁的古树上，笑意浅浅。

「不可惜吗？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一剑，就把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往，全都斩断了。」

亲手将自己彻底抹去不可惜吗？

「不可惜。」

余笙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目光平静坚定。

能让那个被失忆、不安、偏执折磨了太久的她。

卸下所有负担，干干净净、毫无枷锁地走向老师，这一点牺牲，一点都不可惜。

温汐颔首，不再强求，也不再试图挽留。

她站直身体，银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许下一个跨越岁月的承诺：

「「持剑者」小姐，我自然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萤火之森的光，月泉的水，我温汐这个人……都会是勇者先生的退路。」

余笙看着她，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承诺，也算是无声的道别。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不舍的挽留。

有些告别，本就该安静而体面。

这缕剑意化作漫天细碎的荧光，融入月泉之中，随流水轻轻散开，再无踪迹。

温汐望着恢复平静的泉水，轻声低喃

「祝你，余生安稳。」

「旧日」世界的最深处，一座漆黑的王座凌空悬浮。

雪白长发、眼眸清澈的少女，正晃悠着双腿，百无聊赖地趴在王座扶手上。

唉好无聊啊……想去找江驰。

就在这时——

一道纯粹到极致、不带一丝浊气的白色剑意，撕裂了血海与黑雾，直直落在大殿中央，光芒瞬间照亮了这片终年黑暗的空间。

宋时染吓得一颤，差点从王座上滚下去，两根呆毛都一晃。

送宋时染声音软乎乎的：

「哇！你、你是谁呀？！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

余笙站在血海之上，透明的身影被剑意包裹，目光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温度。

她看着眼前软萌无害的少女，一字一顿：

「她呢。」

白毛宋时染歪了歪头，一脸茫然：「谁……谁呀？」

「另一个你。」

短短四个字落下，少女清澈的眼眸一暗。

空气气氛凝固。

黑毛人格并未立刻占据主导。

依旧是那双懵懂干净的浅色眼眸，带着一脸茫然无措，看着突然出现、气息凛冽的余笙。

宋时染歪着头，雪白的软发垂在颊边，声音软乎乎、怯生生的，满是不解道：

「你……你是来找她的？」

「那、那她又干什么事情了……」

余笙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冷冽地望着她。

小白毛被看得更有点慌了，小声又忐忑地问：

「哪个你就说请问你……你要干什么？」

余笙淡淡开口，没有一丝波澜：

「来警告你。」

「警告我？」

宋时染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天真困惑：

「警告我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

「警告你，别动江驰。」

话音一落，

小白毛脸上的懵懂一点点消失，

那层柔软天真的外壳，

终于在这一刻，

被彻底撕裂。

涉及江驰的事，她从来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

「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我会伤害江驰吗？！」

「这真的很荒唐。」

她怎么可能伤害他。

全世界谁都可以，唯独她不会。

余笙摇头，目光锐利，一字一句，直指核心：

「你自然是不会，但她——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道最深的封印。

小白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瞳孔剧烈震颤。

小白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体内那股疯狂翻涌的力量压制住了。

余笙看着宋时染挣扎的模样，金色剑意凝聚，剑道威压，如同震碎整片血海。

「滚出来！！！」

一声怒喝，响彻整个旧日。

一声下。

那股天真软萌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与诡异的气息。

雪白的短发以惊人的速度转为漆黑如墨，瞳孔染上浓烈的赤红色。

气质从软萌少女，瞬间变成了掌控生死、狠戾无双的旧日女王。

宋时染露出来了冷艳而危险的笑，声音低沉又魅惑，傲慢道。

「哦？」

「你来干什么？」

余笙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她持剑者，从不需要对心怀不轨之人虚与委蛇。

「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