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这是我的故乡

走廊里空荡荡的。

穆云走之后，关上那扇门关上的声音还在空气里回响。

穆瑜白站在原地没动。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久到怀里的艾尔动了动，用小手扒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小奶团子。

艾尔仰着小脑袋看她，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两条细缝。

穆瑜白慢慢蹲了下去。

她蹲在走廊中间，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把艾尔抱得更紧了一点。

女孩低着头，下巴抵在艾尔毛茸茸的头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出来，砸在艾尔的毛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艾尔。」，穆瑜白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艾尔动了动耳朵。

「你说我爸爸他会出事吗？」

穆瑜白没抬头，只是盯着怀里的奶团子。

艾尔的眼睛还是那样圆溜溜的，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好像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也是，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穆瑜白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

她干脆把脸埋下去，用脸颊蹭了蹭艾尔的脸。

艾尔的小脸很软，蹭在脸上痒痒的。

「真是的，」她闷声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明白。」

话音刚落，奶团子小脑袋晃了晃。

「艾……艾……艾尔明白。」

穆瑜白愣了一下，抬起头。

艾尔正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和刚才不一样了。

「你明白什么？」

「江驰以前消失不见了，」艾尔说，小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艾尔也很伤心。」

穆瑜白没说话。

「所以艾尔明白你的心情。」

奶团子说完，抬起手，用软软乎乎的胖手抓了抓穆瑜白的脸。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但是不要害怕，」艾尔说，「我相信，你爸爸也会向江驰一样回来的。」

穆瑜白看着它，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好像止住了。

「像老师一样？」她重复了一遍。

话说完，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老师……老师他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着穆瑜白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他跟那个女孩走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样亮，照在穆瑜白脸上，把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照得亮晶晶的。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艾尔，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艾尔没说话。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耷拉下去，耳朵也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

「艾尔也不知道。」艾尔的声音小了很多，闷闷的。

穆瑜白没再问。

她只是把艾尔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重新抵回她头顶。

两个小家伙蹲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只有偶尔传来一声吸鼻子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艾尔动了动。

「但是艾尔相信，」她抬起头，看着穆瑜白，眼睛亮亮的，「江驰马上就要回来了。」

穆瑜白看着她。

奶团子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艾尔想起很久以前，江驰还在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她不相信什么英雄不英雄的，但江驰每次出门前都会回头冲她笑一下，说「等我回来」。

他每次都回来了。

直到那一次。

穆瑜白垂下眼，没说话。

走廊尽头，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着。门外是什么，她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蹲在这儿，抱着艾尔，等着。

星空之上

裂缝的边缘在呼吸。

宋时染能感觉到那种韵律，就像是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脉动。

每一次扩张，虚空的能量就会溢出流过。

只要再大一点。

现在是两人宽，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联邦的天空从裂缝的另一端透过来，灰蒙蒙的，和她脚下这片星穹的黑暗形成对比。

融合。

就像把两张纸拼在一起，仅此而已。

「小姐？」

声音很远，像是从裂缝的另一端传来的。

「请适可而止吧！！」

白光。

刺目的白光从下方涌上来，迅速扩张，眨眼间就凝成一个光团。

宋时染眯起眼，看到光团里有人形的轮廓。

人类。

白光散去。是机甲。银白色的流线型外壳，肩部有联邦的标志。

面罩升起，露出一张中年的脸。

是穆云

「这位小姐，」穆云说，声音从机甲的音箱里传出来。「请立刻停止你这种危险的行为。」

宋时染疑惑看着穆云，没有动。

「危险？」

宋时染站在裂缝前面，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整个人像一道剪影。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的轮廓。

年轻。

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但裂缝还在扩大。

他能感觉到那种能量。

不是联邦已知的任何一种技术。

它更古老，更深，像是直接从虚空里抽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道裂缝意味着什么？」

穆云，「它会把——」

「把联邦和旧日融合在一起。」宋时染打断穆云，终于转过身来，「我知道。」

穆云看着宋时染的眼睛。

猩红色但是瞳孔里景象是空的。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冷漠，不是敌意，只是——什么都没有。

像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两个没有任何光从里面透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宋时染歪了歪头。

「为什么……不继续？怎么要阻止我吗？」

「那可是螳臂当车了呢？」

穆云深吸一口气，「当然会阻止」

「因为这是我的故乡啊！。」

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脚下这颗星球，灰蒙蒙的天空，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

他们不知道头顶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一道裂缝正在撕开。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他说，声音低下去，「这片天空，这些街道，那些……那些很普通的东西。」

穆云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女人在看着他。

没有表情。

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宋时染看着穆云。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她分辨不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分辨过这种东西了。

故乡？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她没有故乡。

旧日不是，联邦更不是。

她的故乡就是江驰了吧………

「我不明白蚍蜉撼树……」

「你不用明白。」他说，手指按下武器系统的启动键，「你只需要停下。」

序列能力充能。

宋时染看着穆云，没有动。

能量光束射出的瞬间，她抬起手。

穆云看到了。

他看到那道蓝色的光束——足够击山体——在宋时染身前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停住了字面意思。

光就像时间突然中断，光束凝固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宋时染动了。

只是一步。

穆云的机甲就响起刺耳的警报。

能量读数飙升，防御系统全功率运转，然后——

碎了。

他看到自己的机甲从胸口开始瓦解。不是爆炸，是瓦解。

外甲变成光点，骨架变成光点………

一切都在分解，都在溃散，都在变成虚无。

然后是失重感。

宋时染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穆云。

他感受到了，肋骨断了。他能感觉到断骨摩擦的刺痛。

但穆云还在动。

腿使不上力，就用胳膊。身体拖在后面，像一件破旧的行李。

机甲已经没了，只剩下单薄的作战服，膝盖的位置磨破了，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

走向她。

或者说，走向裂缝。

穆云的眼睛盯着那道裂开的口子，瞳孔收缩，嘴唇动着，在说什么。

宋时染蹲下来。

「……云……」

穆云在说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天……是蓝……色的……」

宋时染偏过头，想听清。

「……小时候……天是蓝色的……」

「现在………但还……还是……故乡……」

宋时染看着他。

穆云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裂缝的光，但有什么东西从深处透出来，很微弱，很固执，像一盏快烧尽的灯。

「为什么？」她问。

穆云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还在往前抠。

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裂缝在头顶继续扩张。

穆云在走。还在走。

朝着那道正在吞噬他故乡的裂缝。

宋时染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过水面时那种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她转身，朝裂缝走去。

身后，穆云的手指还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抠。

他想把裂缝用手合住？

奇怪的人？

不过还好，快要融合来她和江驰的婚礼之地就好搭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