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英雄
余笙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人，问道。
「合作？」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
话没说完。
温汐抬起手。
精灵小姐那微凉，带着一点草木的清气的食指抵在余笙的嘴唇上。
「嘘。」
温汐打断了余笙说话。
余笙愣住了。
她垂眼看了看那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又对上温汐的目光。
精灵的眼睛很淡，不是魔眼的瞳色，更像是被水洗过太多次的琉璃。
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余笙移不开视线。
「你只需要闭上眼睛。」温汐说。
「闭上眼睛？」余笙重复了一遍，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如果你想拯救勇者先生——也就是你的老师江驰的话，」温汐顿了顿，「就听我的去做。」
余笙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老师？
要听她的吗？
余笙盯着温汐，试图从那张精致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精灵的表情淡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自己凭什么相信她？她们认识才多久？她凭什么让一个陌生人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可是——
余笙你别无选择了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真的。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打不开碎界之墟的门，她无法控制不了自己身体里那股乱七八糟的力量。
她甚至不知道老师他去哪里了。
她只有眼前这个精灵可以帮助自己了。
余笙胸腔里的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发疼。
然后她认命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暗下来，只剩下眼皮后面透进来的一点模糊的光。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点重，有点抖。
自己在害怕吗？好吧就是害怕。
温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同时也很温柔：「很好。」
余笙没睁眼。
她感觉到一只手掌抵上了自己的额头。
温汐的手心比她的手指更凉，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片落在夏天的雪。
然后，风起来了。
虽然余笙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掀起她的头发，掀起她的衣摆，掀起她身后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听见布料猎猎作响的声音，听见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震颤的低鸣。
是温汐开始吟唱了。
精灵小姐那声音很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余笙听不懂那些词句。
那些音节太拗口了，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音节撞进自己的耳朵，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然后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某个她自己都找不到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余笙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站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被风吹皱，一圈一圈荡开，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救老师。
是余笙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她意识沉了下去。
温汐的手掌仍然抵在她的额头上。
精灵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垂下头，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别怕，」温汐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余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很快就结束了。」
精灵小姐身后的银发在风中扬起，无数魔法阵从她脚下扩散开来，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笼罩了整个「碎界之墟」。
温汐的吟唱声没有停。那些晦涩的咒语从她唇齿间流淌出来，一串接着一串，连绵不断，像一条永远流不到尽头的河。
她在控制余笙。
更简单来说，是催眠。
把她催眠，然后操控她的身体，让她发挥出「持剑者」真正的实力。
这是唯一的办法。
没有余笙太弱了，弱到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什么也无法用出那样的力量。
那些力量沉在她意识的深处，沉在她自己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只有绕过她的意识，直接去撬动那些东西，才有可能把它唤醒。
温汐，继续吟唱。
风越来越大，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碎界之墟的虚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醒来。
星辉漫天，是「持剑者」的锋芒，即将破鞘而出。
……
会议室的灯调得很暗，只有正前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亮着，荧蓝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块。
「局长，找到了。」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紧，「异能量源头的位置是——大气层上方，外太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穆云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
「调出画面。」
技术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屏幕闪了闪，画面切了过来。
星空。
漆黑的背景上洒满细碎的星光，和平常看到的星空没什么不同。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点不在那些星星上。
画面拉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又不太像人。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又像是信号受到干扰产生的扭曲。
边缘在微微颤动，似乎随时会散开，又似乎只是某种错觉。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穆云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屏幕的冷光下泛着一点亮。
他抬手抹了一把汗真是的他在紧张什么难道是因为这是一位不可名状的家伙吗。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怪东西了，在调查局干了二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打过照面？
但眼前这个东西——
和调查局创始人是一类人吗？
持剑者。
那个名字他只在档案里见过。
薄薄的一页纸，几行模糊的记录，连张照片都没有。
据说那家伙能从虚空中拔出剑来，也据说那家伙早就死了，又据说根本没死。
据说，据说，都是据说。
穆云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忽然笑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他可是局长。
「关闭画面吧。」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局长？」有人脱口而出。
穆云没接话。
他转过身，面朝着会议室里十几张脸，那些脸上有担忧，有不解，有欲言又止。
他看了一圈，然后咧开嘴笑了笑。
「相信我。」他自信说道，「我可是联邦调查最强的分局长呢。」
没人说话。
穆云收回视线，大步流星走向门口。门在他身后合上，把那一片沉默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的灯比会议室亮，穆云眯了眯眼，走出一段，他就看见了穆瑜白。
女孩低着头站在转角处，怀里抱着艾尔。
「爸爸。」穆瑜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的声音很轻，「你……」
穆云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自己很像，黑亮亮的，此刻正盯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老爸我可是英雄，」他露着牙笑，笑得很用力，「你忘了吗？」
穆瑜白没说话。
穆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闺女的肩膀真瘦啊，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的轮廓，真是平时就不知道多吃点。
穆云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
「安了安了。」男人声音放轻了一点，「晚上等老爸回来吃火锅哦。」
穆瑜白还是没说话。
穆云收回手，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早点回来。」
穆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廊尽头，门推开，外面的光透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穆云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