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光吞没了
光辉涌起来,把温汐的身形吞没。
虚空重新安静下来。
宋时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六芒星已经消散了,银白色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星云在远处缓慢旋转。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裂缝。
裂缝在扩张。
宋时染站在虚空里,看着那道裂口一点一点撕开。
幽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像潮水,漫过她的脚背,漫过她的裙摆,漫过她身后无尽的黑暗。
快了。
她能感觉到。
旧日的世界正在那边苏醒,蓝星就在不远处等待。
等裂缝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两个世界就会融在一起了。
融合之后呢?
她会穿过那道裂缝,走进蓝星的天空下。
江驰会在那里,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她吧……
他会愣住,会皱眉头,会说一些嫌弃的话吗,会吧。
但没关系。
她会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然后——
「斩!」
一声娇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时染睁开了眼。
星穹在震动。
那种震动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她的身体,穿过她脚下的虚空,穿过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缝。
然后宋时染看见了。
一道光。
一道纯粹的、锐利的,剑刃上反射的寒光。
那道光从天幕尽头劈下来。
那道无声的,或者说声音追不上它的速度。
宋时染只看见那道白光撕开黑暗,在星穹上留下一道巨大的沟壑。
星星在沟壑两侧颤抖,有些被卷进去,瞬间碎成粉末。
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有人用刀在画布上划了一道。
宋时染愣在那里。
她看着那道沟壑,看着那些碎裂的星星,看着裂缝还在扩张。
但速度慢了。
那道剑意砍下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变了。
银铃笑声响起。
一开始很轻,像一声气音。
然后变大,变尖,变得癫狂!!
「「持剑者」?「持剑者」!!!」
宋时染抬起头,看向沟壑尽头。
「持剑者!」
宋时染声音在虚空里回荡,撞在那些碎裂的星星上,又弹回来,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走了「魔女」,又来了「持剑者」。
走了一个阻止她的,又来一个阻止她的。
「魔女」刚才还站在这里,说什么勇者先生会伤心,说什么她不想让他难过。
现在「持剑者」又来了,提着那把还没完全觉醒的剑,在星穹上砍出这么大一道口子。
那些人为什么要阻止她。
她只是想和江驰在一起。
想穿上白色的婚纱,想让他站在红毯尽头等她,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就这么简单。
她没有想伤害谁。两个世界融合又怎样?
蓝星上的人会活下来,旧日的人也会活下来。
所有人都会活下来,只是活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
这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
「为什么都在阻止我?」
没有人回答。
裂缝还在扩张,但速度更慢了。
那道剑意砍下来之后,有什么东西在裂缝边缘凝结,像伤口开始愈合。
「归序」的力量
宋时染盯着那道裂缝。
她做了那么多。
等了那么久。
一个人站在这里,撕开虚空,一点一点把它撑大。
手在疼,心也在疼,但她没停过。
现在他们来了。
都来阻止她
「为什么?」
宋时染声音变大了,带着颤狂。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星穹深处。
那里有星星在闪烁,冷冷的,远远的,像在看她笑话。
女人笑声又响起。
这一次更大,更尖,更不像她自己。
她仰着头,张着嘴,让那些笑声一串一串,砸在虚空里。
癫狂的,破碎的,像失心疯了。
那些笑声落下去的时候,星空开始嘶吼。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嘶吼!!
一声接一声。
低沉,厚重,像远古的巨兽从梦中醒来。
宋时染停下笑,侧耳听。
那些嘶吼在回应她。
在呼应她。在告诉她——
我们在这里。
它们听到她的笑声,听到她的癫狂,听到她的委屈。
它们在回应它们的女王。
嘶吼声越来越近。
星穹开始震动,那些星星在颤抖,有些从远处滑落,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向未知的深渊。
黑暗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宋时染站在虚空里,听着那些嘶吼。
忽然不笑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闭上眼睛。
让那些声音把自己淹没了。
「旧神」的嘶吼。像远古的钟声在虚空里回荡。
宋时染站在那些声音中央,仰着头,闭着眼,让它们穿过自己的身体。
都在阻止她,「魔女」……这么多人,下一个阻止他的会是谁?
她睁开眼,看向那道被剑意劈开的沟壑。
星光在沟壑边缘碎裂,有些正在缓慢愈合,但痕迹还在。
来吧。
宋时染抬起,她手动作很慢。
她将双手从身侧升起,像要拥抱什么。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些血红色的光从指间流过,缠绕着手腕,爬上小臂。
都来吧。
宋时染双手举过头顶,这一刻她很像一个解释一场魔术的魔术师。
魔术师站在舞台上,穿着黑色的礼服,在表演的最后张开双臂,向观众鞠躬。
在说——
结束了。
宋时染笑了一下。
双手在头顶停住。
血海从身后涌来。
从裂缝那边,从更深处,从旧日世界最古老的角落。猩红色,浓稠的,像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它漫过虚空,漫过那些碎裂的星星,漫过余笙劈开的沟壑。
淹没。
一切都在被淹没。
宋时染站在血海中央,裙摆在红色里漂浮,头发在红色里漂浮。那些猩红色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肩膀。
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些红色往上涌,把最后一点星光吞没。
旧日的神话,沉睡的古神,那些在黑暗里等待了无数年的东西。
都来吧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从血海深处升起,从虚空尽头传来。
晦涩难懂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在空气里颤动,钻进耳朵,钻进骨头,钻进意识最深的地方。
血海继续上涨,猩红色盖过了头顶,盖过了最后一丝光亮。
整个星空都被淹没了,只剩下那片无尽的红,和那些低语。
宋时染沉在红色里。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声音,只有温度,只有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让那些低语把自己托起来。
终于,没有人能阻止了。
「给我劈开!!!」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从血海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低语的缝隙里,硬生生挤进来。
光。
不是血海那种猩红色,不是裂缝那种幽蓝色。
是白色的,纯粹的,刺眼的,像一万个太阳同时炸开。
那道光从头顶劈下来。
劈开血海!劈开低语!劈开那些正在呼唤她的声音!
猩红色在那道光面前像纸一样薄,一触即碎,向两边翻涌,露出下面漆黑的虚空。
那道「剑」
光芒的中心是一道细长的影子,看不清楚形状,宋时染只看清楚它在燃烧。
燃烧成那种刺目的白,那种能吞噬一切的白。
光芒在扩散。
从剑的中心往外推,像爆炸的冲击波,像涨潮的海水。
血海在消退,在被蒸发,在被撕成碎片。
那些古神的低语彻底消失。
只剩那片光。
宋时染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光涌过来。
她想起江驰。
想起他翻白眼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有病吧」的语气。
然后光吞没了宋时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