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4000
辛岚月的目光在温汐脸上停了一瞬。
温汐脸白皙通透，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被风吹过的自然红晕。但落在当妈的眼里，这抹红就有了别的意味。
辛岚月转过头，又瞪了江驰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更用力。
「你给我老实交代……」
江驰被瞪得一哆嗦。
江驰看着辛岚月，看着她眼睛里那些复杂的光——
怀疑、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恼怒。
小时候偷钱买零食被抓到，他妈就是这么看他的。
后来逃课去网吧被抓到，他妈也是这么看他的。
得儿现在又是这个眼神。
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江驰想解释。
他没带温汐去什么不好的地方，想说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不过说温汐是自己来的？说他也是被迫的？说他根本不想带她回家？
那听起来更像渣男了吧。
江驰把目光投向温汐。
江驰眼睛里带着求救的信号。
大姐你倒是说句话啊。解释一下啊。别让我一个人扛。
温汐对上他的目光。
精灵小姐眼神里面带着一点笑意。
温汐瞧江驰那个样子，被瞪得缩脖子，想解释又不敢解释，只能向她求救。
勇者先生真可爱。
但她不打算帮他，至少现在不打算。
她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玩。
温汐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此刻温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害羞的女孩在长辈面前不敢说话。
辛岚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江驰。
那个眼神更锋利了。
好好人家女孩都说话了。
「江驰。」
辛岚月叫江驰的名字。
连名带姓的。
江驰的背脊一僵。
「你再跟我过来一趟。」
辛岚月站起身，往阳台走去。
江驰再次认命地跟上去。
经过温汐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写着两个幸灾乐祸大字：加油。
加什么油？可恶，卑劣的精灵小姐。
江驰在心里骂了一句，跟着辛岚月走进阳台。
辛岚月站在那里，背对着江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江驰站在辛岚月身后，等着。
沉默持续了几秒。
「那姑娘脸红的。」
辛岚月开口，「你带人家去什么地方了？」
江驰的脑子嗡了一下。
「妈，我……」
「你别告诉我你没带人家去哪儿。」辛岚月转过身，看着他，「那脸红的，像是刚经历过什么。」
「臭小子，你会带人家姑娘去什么不好的地方了吧。」
刚经历过什么？
她确实刚经历过什么。
被触手绑着，说「抽我一下」，然后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脸兴奋？
但那不是他想带的，是她自己来的。
而且那是旧日，不是蓝星，不是——
算了他解释不出来，越解释越混乱。
「妈，真的没有。」
辛岚月反问，「没有什么？」
「没有带她去什么不好的地方。」
辛岚月双眼睛在江驰脸上扫来扫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最后落在江驰眼睛里。
「那她脸为什么红？」
江驰沉默了。
不是他咋知道？
温汐脸红的原因太多了，现在肯定是装的。
「可能就是……热？」
辛岚月的眉头挑了一下，「热？」
「嗯。」
「今天多少度你知道吗？」
江驰摇头。
「十八度。」辛岚月说，「我穿着睡衣都凉飕飕的，她穿那么薄的裙子，脸红成那样，你说热？」
江驰说不出话了。
辛岚月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破口。
「江驰，嗯。」
「你老实告诉我。」，辛岚月向村口老太太说秘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那个姑娘，到底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从虚空里来的，从裂缝里来的，跟某大圣一样行了吧老妈～～」
「还有是她自己来的，她说要跟我回家，我说不欢迎，她就来了。」
「自己来的？」
「嗯真自己来的。」
「那你呢？你让她来的？」
江驰沉默了一秒。
「我都说了，不欢迎，它自己也要来」
辛岚月眼神很复杂。
其中有怀疑，有无奈。
「江驰。」
「嗯。」
「你知不知道……」
江驰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他也没招了。
但这不是他带的，是她自己跟来的。他不是那个意思，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只是想看看，只是好奇，只是——
他说不清。
辛岚月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叹了口气。
「行了，你先别说了。等晚音回来再说。」
又是等小晚回来。
江驰在心里叹了口气。
辛岚月从他身边走过，拉开门，回了客厅。
江驰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也回了客厅。
温汐还坐在那里，坐得很规矩，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
看见江驰出来，温汐抬起头，笑了笑。
「怎么样？」
江驰没理她。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离她远远的。
温汐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知肚明了。
勇者先生被骂了呢。
她也有点心疼，不就那么一点点。
辛岚月在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扫。
那个目光很锐利。
辛女士像X光一样，要把两个人之间那些藏着掖着的东西都照出来。
江驰低下头，不敢看自己老妈子。
温汐迎上那个目光，脸上带着乖巧的笑。
辛岚月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
「温汐是吧？」
「是的，阿姨。」
「你和江驰，」辛岚月顿了顿，「认识多久了？」
温汐的眼睛眨了一下。
认识多久？
其实没多久，但从那些事情开始算的话，好像又很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温汐很礼貌。
辛岚月，「一段时间是多久？」
温汐想了想。
「几个月吧。」
其实是上千年了。
几个月。
辛岚月在心里算了算。
几个月前，江驰带回来的是月清。
那个女孩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看江驰的眼神很柔。
现在这个，也是几个月前认识的？
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江驰。
江驰低着头。
辛岚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汐。
「那你，」她说，「知道他之前的事吗？」
温汐的眼睛亮了一下。
之前的事？月清的事？她不想知道。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但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知道一点。」她说，声音还是软软的，「阿姨能多说说吗？」
辛岚月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家这个臭小子，到底招惹了多少姑娘。
辛岚月的话说了一半，门锁忽然响了。
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江晚音拎着两个购物袋挤进来，脚往后一踢把门带上。
她低着头换鞋，嘴里还在嘟囔：「妈，烦死了……」
江晚音抬起头，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她妈。她哥。还有一个——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孩。
银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裙子，脚踝上系着金色的铃铛。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笑。
江晚音的脑子嘟噜一转。
「哥？」
她看向江驰。
「你回来了？」
江驰点点头。嗓子有点干，只「嗯」了一声。
江晚音又看向温汐，那个女孩也在看她。
眼睛亮亮的，弯弯的，里面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打量，还有一点——江晚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目光有点太亮了。
「这是……」
她看向辛岚月。
她妈这想说什么，又没说样子啥意思啊。
温汐站了起来。
她走到江晚音面前，微微抬头，那个角度刚好让江晚音看清她的脸——精致的，漂亮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好，我是温汐。」
江晚音愣了一下。
温汐？没听过的名字。
江晚音看了一眼江驰，江驰坐在那里，脸上那个死咸鱼表情。
「别看我，我不知道」。
江晚音又看向温汐。
温汐还在笑，很礼貌。
「你好。」
江晚音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我是江晚音，江驰的妹妹。」
温汐的眼睛弯了一下。
妹妹。
原来这就是妹妹。
她看着江晚音——年轻的，带着一点学生气，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刚才走路带起的红晕。
很漂亮的一个女孩。那双眼睛，和江驰很像。
「晚音。」
温汐叫了一声，很自然，像叫了很久的朋友。
江晚音愣住了。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叫得这么亲？
她看向辛岚月。
辛岚月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先别问，等会儿再说」。
江晚音懂了。
她点点头，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哥。」
她在江驰旁边坐下来。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被宋时染抓走了，被触手贯穿了，被余笙抱了，被温汐绑了，被——
他看了一眼温汐。
温汐正看着他。
江驰赶紧收回了目光。
「出了点事。」
「什么事？」江晚音追问。
江驰沉默片刻。
「工作上的事。」，他最后说。
江晚音看着他。
她了解她哥了，他一说谎就会躲她的目光。
现在他就躲着。
算了不想说不说吧。
辛岚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臭小子，瞒着的事肯定不少。
辛岚月看向温汐。
温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的花。
其实精灵小姐一直在观察四周，看江驰，看江晚音，看客厅里的那些东西，像是在收集信息。
辛岚月，「温汐。」
温汐转过头。
辛岚月，「坐吧，别站着。」
温汐点点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次坐得离江驰近了一点，刚好近到能闻到勇者先生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江驰感觉到了那股草木香气靠近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江晚音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这个女孩，和她哥，到底什么关系？
她想起刚才进门时看见的画面，她妈坐在对面，她哥坐在这边，那个女孩坐在中间。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在等什么。
现在那个女孩坐得离她哥更近了。
她看了一眼辛岚月。辛岚月的表情还是那样。
「妈。」，江晚音叫了一声。
「嗯？」
「饭做了吗？」
辛岚月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还没，我让阿姨去做。」
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驰。
「你，跟我来帮忙。」
江驰又看了一眼江晚音。江晚音正看着温汐，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收回目光，跟着辛岚月走进厨房。
厨房的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温汐和江晚音。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
江晚音先开口。
「你和我哥，」她顿了顿，「怎么认识的？」
温汐看着她 目光很柔和，但亮亮的，像水面的光。
依旧回答「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很特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温汐笑了笑。
「他告诉过你精灵与勇者的故事吗？」
江晚音愣住了。
精灵与勇者的故事？
温汐看着江晚音，嘴角的弧度弯得刚刚好。
「精灵与勇者的故事，」温汐像在讲一个秘密，「他没告诉你吗？」
江晚音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玻璃门后面，江驰正低着头切菜，辛岚月在旁边说着什么。
那个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普通的，懒洋洋的，甚至有点窝囊。
精灵与勇者？
她收回目光，看向温汐。
「你是在讲童话故事吗？」
江晚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
「你在逗我吧」的好笑。
温汐的眼睛弯起来。
童话故事。
对蓝星的人来说，这确实是童话。
精灵住在森林里，勇者打败魔王。
孩子们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然后慢慢忘记，把它们当成哄小孩的玩意。
但对她来说，那不是童话。
那是她和勇者先生的来时路。
「你觉得是童话吗？」
江晚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然呢？」
江晚音说
温汐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但现在这个女孩——这个自称是她哥女朋友的女孩——说什么精灵与勇者。
她看了一眼温汐的耳朵。
被头发遮住了，但能看到尖尖的。
她又看了一眼温汐的裙子。白色的，很薄，像纱一样。
那种材质不像是在蓝星能买到的。
还有脚踝上那个铃铛，金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什么花纹。
江晚音，「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她说，「真是我是什么人呢。」
她哥什么都没告诉她唉好烦人唉。
江晚音看向厨房。
他哥那个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正常，和这个客厅里坐着的这个女孩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