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日常斗嘴
月清的身影从深渊中升起。
血还沾在她身上，干了一层又添一层，暗红的，褐黑的，像一件永远脱不掉的衣裳。
她站在深渊出口，回头看了一眼。
沐风癫狂的笑声还在下面。
鬼哭狼嚎，一个人能把自己笑成碎片鬼动静。
月清脸上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
然后她转过身。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玄天界的天空永远是这样，不晴不雨，不冷不热，像一潭死水。
远处有山峰隐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更远处是她来的地方——诛仙台。
但她没有往那个方向去。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满了血，有些是沐风的，有些是她自己的。
有些是早就干透的，分不清是谁的。
其实月清脑海里是沐风最后的声嘶力竭。
「你等吧……等一个死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沐风的笑声，沐风的话。
沐风说的没错，江驰死了。
她虽没亲眼看见的。
但他就是死了。
但一千年里，她还能感觉到他。
那根细细的线，牵在她心上，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让她等下去。
现在那根线断了。
他是真的死了，还是——
思绪又从心底浮上来。不是第一次了。
从她在诛仙台上感觉不到他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那儿，像一根刺，扎着，疼着，但不肯消失。
宋时染。
她想起那个女人。
最后江驰「心」存在的方向。
月清的手攥紧，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地上。
如果江驰真的死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断了？如果江驰真的死了——
宋时染做了什么？
月清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是旧日的方向。
那里有宋时染的城堡，有那些旧神，有那个拿走一切的人。
她要去找她。
不是去找她算账——是去问她，问她做了什么，问她把江驰怎么了，问她——
月清顿了顿，问她，江驰还活着吗？
如果答案是「死了」呢？
如果宋时染告诉她，江驰真的死了，彻底死了，永远死了呢？
那她怎么办？
月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去。得去问。得去知道。
她动了。
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虹光，朝着旧日的方向疾驰而去。
———
旧日。
城堡最高的塔楼里，空无一人。
宋时染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些旧神也已经散去。
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动那些褪色的帷幔，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月清不知道。
她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飞，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
蓝星，江家。
江驰在厨房里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切菜。
旁边的锅里煮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辛岚月在客厅里和温汐说话，江晚音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江驰切菜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
只是心里忽然有点慌。
江驰低头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驰没回头。
因为拖沓的，懒洋洋的，像脚上绑了沙袋。整个江家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个德行。
「哥。」
然后江晚音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青笋。」
江驰头也不回。
江晚音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锅里瞅了一眼。
那个姿势很不舒服，但江晚音从小就这么干，习惯了。
「妈不是让你陪那个温汐吗？」
江驰的手顿了一下。
温汐。
那个名字让他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被触手绑着，脸红红的，说那些话。
非礼勿视，他在胡乱想什么啊。
他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她不用我陪。」
江晚音坏笑道，「那你躲厨房干嘛？」
「我做饭。」
「阿姨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
江驰终于转过头，看着自己蠢妹妹。
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扎着的皮筋歪到一边，脸上一脸欠揍的表情。
「那你别吃。」，江驰说没好气道。
「我凭什么不吃？」
「你说的，阿姨做的好吃。」
「我说的是事实，但也没说你的不能吃。」江晚音理直气壮，「不过嘛～～～你的将就着也能吃。」
江驰看着小丫头片子，忽然有点想笑。
臭丫头从小就这样，虽然看着嫌弃他。
但每次他回来，她都会凑过来，像只小狗一样跟着。
小时候是拽着他的衣角，长大了是搁着肩膀。
「小晚。」，
江驰一脸坏笑。
江晚音的眉头皱起来。
「别叫我小晚。」
「为什么？」
「因为你没在憋好屁。」
江驰耸耸肩，「那你别凑这么近。」
江晚音小嘴一嘟不服气道，「我乐意。」
「兄妹感情真好呢。」
江温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
她斜靠在门框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
江驰，「温汐？」
江晚音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向门口。
江驰，「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在说什么。」温汐说，眼睛弯弯的，「听见小晚这个称呼，觉得很有意思呢。」
江晚音害羞的脸红了一下。
「什么小晚………」
「小晚不好听吗？」温汐歪了歪头，「我觉得很好听啊。很亲切。」
面对温汐亲切，江晚音羞涩的不知道说什么。
温汐的好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江驰身上。
「勇者先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狡黠，「你叫妹妹小晚，那叫温汐什么？」
江驰愣住了，叫什么？叫宝贝？
「就叫温汐。」
温汐的眼睛眯起来，「就这样？」
江驰反问，「不然呢？」
「我以为勇者先生会叫点别的。」温汐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逗什么小动物，「比如……小汐？或者……汐汐？」
江驰的嘴角抽了一下，小汐？汐汐？
江驰看着温汐那张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看好戏的光。
得儿这精灵又在拱火。
江晚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就在旁边开口，女孩声音里带着一点狐疑。
「哥，她怎么叫你勇者先生？」
emmm.......好问题，勇者先生。
这个称呼他听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
但在江晚音耳朵里，肯定很奇怪。
「就是……」
他刚开口，温汐就接过去了。
「因为他很勇敢啊。」
温汐说，眼睛弯弯的，语气很是崇拜。
但那个崇拜太假了，假到江驰一听就听出来这个卑劣的精灵她是故意的。
「勇敢？」江晚音看了看江驰，又看了看温汐，「他？勇敢？」
「对啊。」，温汐点点头，表情认真得过分，「他救了我很多次呢。」
江驰看着她，救她？他什么时候救过她？
那些触手绑着她的时候，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还有那不算救顶多算，特殊群体的特殊癖好。
啊呸！呸！呸！
什么那些事情！
他全程都是被动的！
但温汐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单纯的江晚音已经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江驰了。
「哥。」江晚音惊讶道，「你还会救人？」
「我……」
「小晚不知道呢。」温汐又开始胡邹邹了，「你哥在外面，是很厉害的人呢。」
江晚音瞪大眼看向了江驰。
好吧她的臭老哥，江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刀，围裙上沾着一点菜屑，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刚才做饭出的汗。
样子还是窝囊，懒散，被她妈骂成米虫。
很厉害的人？
…………
好吧她不信
江晚音看向温汐。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身姿优雅得像一幅画。
而且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但她怎么看，她哥都不像什么厉害的人。
「哥。」她开口，「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江驰「…………」
干什么？
你哥被一群女人调教了算不算？(ⅈ▱ⅈ)
但是这话万万是不能说的。
江驰果断胡扯，「当然是工作了。」
显然江晚音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她立马追问，「什么工作？」
江驰不塞她，「就是工作。」
江晚音盯着他，看的他都有点心虚了。
「哥。」她慢慢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驰沉默了。
温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勇者先生被妹妹逼问了呢。
好吧说实话，她还挺喜欢看这种场面的。
所以她决定再加一点火。
「小晚，你哥做的那些事，可能不太方便说呢。」
江晚音看向温汐
「为什么不方便？」
「因为，」温汐顿了顿，眼睛弯起来，「很危险。」
江晚音的脸色变了一下。
危险？
江晚音看着江驰。
「哥……你做的到底是什么？」
江驰看着自己妹妹。
目睹了，女孩眼神从怀疑变成担心，从担心变成一点点的害怕。
他就知道这精灵是故意的，江驰强行解释，「没什么。」
「真的？」
「真的。」
温汐看着这一幕。
勇者先生的妹妹，很关心他呢。
家人是这样吗？怪不得勇者先生很珍视她们呢。
温汐，「小晚真懂事。」
江晚音，「你……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汐的眼睛弯起来。
「你猜。」
猜？
小晚看看温汐，又看看江驰。
温汐脸上带着那种神秘的笑，江驰脸上带着那种「你别问」的表情。
好吧这两个人之间，好像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江晚音一脸坏笑，朝他眨了眨眼，「哥，别死了。」
(눈_눈)………
他看着自己妹妹的背影。那个背影还是那样，瘦瘦的，懒懒的，像永远睡不醒。但她说的话，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去去去去，知道了。」
「勇者先生，」温汐说，「你妹妹真可爱。」
江驰看着她，「你又拱火。」
温汐反问，「有吗？」
江驰笃定道，「有。」
「我只是在帮勇者先生，」她说，「让你妹妹知道你有多厉害。」
江驰「………」
江晚音就听着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讨论自己。
女孩脸颊微微发着烫。
这两个人则么么当面蛐蛐别人啊。
「怎么还没走？」，江驰。
怎么还没走？我都没说我要走………
江晚音没理江驰的问题。
「哥。」
「嗯？」
「你不会是去干传销了吧？」
江驰的手停住了。
江驰懵逼了，一副死鱼眼的看着自己妹妹。
传销？他真想看看自己的妹妹脑回路是什么样子的。
「你说什么？」
「什么危险，什么厉害，听着就不对劲。」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审视，「你不会是被什么人骗了吧？」
「没有。」
「那她为什么叫你勇者先生？」
「就是……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这么奇怪？」
「工作上的。」
江晚音盯着他。
「哥，」她慢慢开口，「你要是被什么人骗了，你就眨眨眼。」
江驰一愣，然后他眨了眨眼。
emmm.......不是故意的。是本能反应。
江晚音的脸色变了。
「你真被传销骗了？！」
「没有！」
「那你眨眼干什么？」
「你让我眨的！」
「我让你眨你就眨？你是不是被人洗脑了？」
江驰放下刀，转过身面对自己妹妹。
「江晚音，」江驰叫她的全名，无奈道，「我没有被传销骗。我没有被洗脑。我也没有被人骗。」
「那她为什么叫你勇者先生？」
「因为——」
「你看，你说不出来。」
「不是说不出来，是——」
「是什么？」
「是……」
江驰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没转出个所以然。
新脑子都是这么转弯的吗？
「江晚音，你哥没干传销。没被人骗。没做什么坏事，你放心。」
江晚音看着他。
女孩那双眼睛在江驰脸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收回目光。
「行吧，信你一次。」
江驰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江晚音又开口了。
「不过，」女孩狡黠道，「你要是真干了什么坏事，记得跑快点，别让妈知道。」
江驰他笑道，「知道了，小晚。」
江晚音的眉头又皱起来。
「别叫我小晚。」
「为什么？」
「说了，肉麻。」
「那叫什么？」
「叫全名。」
「江晚音？」
「对。」
「那你也别叫我哥。」
「那我叫你什么？」
「叫江驰。」
「没大没小。」
「你才没大没小。」
「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