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疯子(4000)
「我在想你啊,月清。我想你。我想你来看我。我想你放我出去。我想你——你应该是我的。你应该是我的人。你怎么能是别人的?你怎么能是他的?」
沐风的脸又扭曲起来,脸上浮现了癫狂的快意。
「可他死了!」
他接着大笑,那笑声炸开,比刚才更加疯狂。
「他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死了!!」
沐风整个人都因为潇在抽搐。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飙了出来,混着血,鼻涕,口水,流得满脸都是。
「我等了一千年,等到的就是他死了!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他死了!他死了!我终于等到了!」
沐风趴在石板上,开始捶击地面,笑得浑身抽搐。
「你等了他一千年有什么用?啊?他死了!他死了!你等到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哈哈哈哈——」
笑声停了。
「不对……」
沐风喃喃着,声音轻下来。
「灰烟,是没了。彻底没了。」
「哈哈哈哈——连尸体都没有!连灰都没有!他什么都没留下!他彻底没了!哈哈哈哈——」
沐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
「我赢了!我赢了!我——我是天命之子!我活下来了!」
「我活着!他还活着的时候被我踩在脚下,他死了我还是比他强!我永远比他强!永远!」
沐风抬起头,对着黑暗。
「月清!你听见了吗?他死了!他没了!他什么都没剩下!而我还活着!」
「我还在这里!我——我才是你应该等的人!我才是!」
沐风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撞来撞去,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压着他,裹着他,把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沐风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再等了一会儿。
「月清?」
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月清?你在吗?」,没有人回答。
「月清!」
他的声音又大起来,「你……你走了?你真的走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沐风愣在那里。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怎么能走呢?!
你怎么能抛弃你的男人呢。
他张了张嘴。
「哈……」
一声很轻的笑。
「哈哈……」又一声,「哈哈哈哈……」
笑声响起来,在黑暗里飘着,飘着,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铁链晃动的声音,和沐风自己粗重的喘息。
沐风躺在地上,瞪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转来转去,像在找什么。
最后他的眼珠子停了,他想起来了。
「哈哈……」
沐风猛地坐起来。
铁链哗啦一声响,在黑暗里回响。
他对着那片虚空,对着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大喊起来。
「月清!月清!」,沐风声音尖利。
「你知道江驰最后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啊?你知道吗?」
沐风等了一秒。没有人回答,但他不在乎。
「我来告诉你!我来告诉你他是什么样子!」
沐风整个人往前倾,像要把接下来的那些话砸进黑暗里。
「像一条死狗!」
沐风吼道。
「像一条被人打死的、扔在路边的、没人要的死狗!」
「你知道诛仙台三十六道锁链!三十六道!一道一道,从他身上穿过去!从这里——」
他戳着自己的肩膀,「从这里穿进去!从这里——」
他又戳自己的大腿,「穿出来!对了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沐风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每一道都戳得很用力,像在戳什么仇人。
「那些锁链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穿过去!」
你能听见那个声音吗?噗——!噗——!噗——!」
「一道一道,穿进他的肉里,穿进他的骨头里,从他的后背穿出来,带着血,带着碎肉,带着——」
沐风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下来。
他就像在讲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自己先笑了几声。
「带着他的肠子呢。」,然后他又笑了。
「哈哈哈哈—」
「从肚子里流出来,拖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那是血!哈哈哈哈——」
沐风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没了!」
「你知道什么叫没了吗?不是闭上,不是瞎了,是没了!是两个血窟窿!」
「黑漆漆的,空空的,像两个被挖空的洞!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沐风指着自己的眼睛,用力戳着。
「他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是谁在杀他!」
「他不知道那些锁链是从哪儿来的,他只知道疼!只知道疼!哈哈哈哈——」
「还有血!对了还有血!」
他突然停住笑,声音变得很认真,像在讲什么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有多少血吗?你不知道。」
「我告诉你,很多。非常多。多到能从诛仙台上流下去,流到下面那些台阶上,流到那些石头缝里,流得到处都是。」
「那些血是热的,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像烧开的水。」
「他的血流啊流,流啊流,流到最后都没有了,流到他的身体都干了,瘪了,像一张被榨干的皮。」
「他的血染红了整个诛仙台。那些锁链上全是血,那些石板上全是血,那些——」
他突然大笑起来。
「比我现在还惨!比我惨多了!」
「我现在只是被关着!只是被锁着!」
只是没人理!他呢?他被三十六道锁链穿着!他的眼睛没了!他的血流光了!」
「他死了!死透了!连灰都没剩下!哈哈哈哈——」
沐风捶着地,整个人笑得蜷缩起来。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他吼着,声音劈成无数片。
「我是天命之子!我还活着!我活着!他死了!」
「他死得那么惨!像一条狗!像一条死狗!比狗还惨!狗死了还有尸体!」
「他连尸体都没有!连灰都没有!什么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对着黑暗,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疯狂。
「月清!你听见了吗?你等了一千年,等到的就是一条死狗!」
沐风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尖叫。
「你等了他一千年,就等来这个!哈哈哈哈——值吗?值吗?值吗!!」
沐风喘着粗气,瞪着黑暗,等着,等那个回答。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他自己刚才那些话的回声,慢慢消散,慢慢归于沉寂。
他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月清?」
沐风愣在那里。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那些铁链,和那些血,和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来的深渊。
「他……他死了……」
他喃喃着,像梦呓。
「他死了……比我还惨……他死了……」
「我赢了……我赢了……」
他喃喃着,慢慢躺下去,躺在那些血泊里,躺在那些铁链中间。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沐风躺在地上,刚才那些话还在脑子里。
狗屁江驰死了,死得那么惨,像一条死狗。
他想想就想笑。
沐风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一千年都过去了,再躺一会儿算什么。
月清走了,她真的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沐风张着嘴,大口吸着黑暗里潮湿霉烂的空气。
没有人会来,永远不会有人来。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死在黑暗里,死在铁链里,死在血泊里。死了之后,也没有人知道。
尸体烂在这里,化成白骨,化成灰,化成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就像江驰一样。
不,比江驰好。
江驰死的时候有人看着——那些人看着。
就在这时候,一股幽香飘过来。
很淡。若有若无的。像很远的地方有花开了。
那香味他不陌生。是月清的。
「月……月清?」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沐风的眼睛瞪得老大,那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你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一种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的感觉,是黑暗中突然炸开的光,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清没有说话。
沐风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他身上,凉凉的。
「你……你没走?你没走!你舍不得我!你果然舍不得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那些勒进肉里的链子又割出新的血,但他顾不上。
他要坐起来,要看着她,要——
「别动。」
月清开口了。
沐风僵在那里,月清在关心他吗他就知道,什么狗屁江驰。
月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沐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不杀他?
她没杀他。她走了,又回来,还是没杀他。
为什么?
因为……因为……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因为我是天命之子。」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自信的得意。
「你杀不了我。天命之子,杀不死的。你——你回来是因为你知道你杀不了我。你回来是因为——因为你——」
月清笑了。
「什么狗屁天命之子。」
沐风的话卡住,他愣住了。
狗屁?天命之子是狗屁?
「你……」
他开口,声音里那点得意全碎了,碎成渣,碎成末,碎成什么都捡不起来的东西。
「你说什么?」
月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黑暗里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目光,带着一种让他从里到外都发冷的轻蔑。
「我回来。」,她说,声音轻轻的,慢悠悠的,「是在等一个人。」
沐风的心沉了一下,等一个人?等谁?
除了他还有谁?「等谁?」
他问,月清没有回答。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
「等谁?!」
他又问了一遍。月清终于开口了,「等江驰。」
三个字。
「等……等谁?」
他的声音飘着,像不是自己在说话。
「江驰。」
月清又说了一遍。
沐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江驰,江驰。
那个死了的人,那个死得像一条狗的人,那个连尸体都没留下的人。
她在等他?她——她在等一个死人?
「不可能……」
「他死了……他死了……你亲口说的……他死了……他死了……」
月清没有说话。
「你在骗我!」
他吼起来。
「你在骗我!他死了!他死了!你亲眼看见的!三十六道锁链!
「眼睛没了!血流干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他——!!」
月清还是没说话。
沐风喘着粗气,瞪着黑暗,眼眶热得发烫,「为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小下来。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我哪里不如他……我哪里……」
月清动了一下。脚步声响起,往前迈了一步。
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那股幽香,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
「你想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
沐风没有说话。
他瞪着那片黑暗,瞪着那个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人。
「因为,」月清说,声音慢悠悠的,「他死了,我也要让他亲手杀了你。」
沐风愣住了。亲手?一个死人,怎么亲手?
「你疯了……」
他喃喃着。
「你疯了……他死了……他死了……你怎么让他亲手……你疯了……」
月清,「疯了吗?」
「也许吧。」
「但你不也是吗?」
沐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也是疯的。但他没有疯。
疯了怎么会在黑暗里等一千年?
疯了怎么会对着空气吼那些话?
疯了怎么会相信她还惦记着他?
「哈哈哈哈……」
「你等吧……你等吧……等一个死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你等吧……哈哈哈哈……」
月清低头看着他,听着他笑,听着他在黑暗里把自己笑成一片破布。
然后她转过身。
脚步声响起。
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那香味也淡了。慢慢飘散,慢慢消失,最后什么都闻不到了。
黑暗里只剩下沐风一个人。
「江驰那个废物一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