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4002

第148章 4002

借着那盏将熄的铜灯,沐风看清了面前的人。

血。满身的血。

那些血从她额角流下来,淌过眉眼,顺着下颌砸落。衣裙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暗红的一片,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妖冶,冰冷,致命的鲜花。

但吸引沐风的不是那些血 是她的眼睛。

尽管那双眼睛看着他 空的,冷的但他还是喜欢。

月清看着沐风眼底下烧着一团火。

一团烧了一千年的业火,是把所有理智、所有温度都烧成灰烬之后,剩下的那一点。

那火很奇怪,是那种看着什么极珍贵、极想要、又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时,才会烧起来的火——是疯火。

沐风,「月……月清?」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铁板。

太久没说过话,嗓子早就废了 还能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月清没有回答。

沐风忽然发疯一样大笑了起来。

那种眼神,那种烧着疯火的眼神,不该是看他的。

应该是看那个人的,看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人,看那个被她等了千年的人——江驰!!!

又是江驰!不是看他!!

虽然月清在看他。

沐风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快要炸开的、让他浑身发抖的东西——

她来找他了。

她终于来找他了!

他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没有人来过。没有人记得他。

他可是天命之子,曾经站在所有人头顶、俯瞰众生的男人,就这样被丢在深渊里,像一块烂肉。

沐风盯着月清,盯着那双烧着疯火的眼睛。

那些血什么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了,她来找他了,她是来——

她一定想清楚了江驰不过就是一个妖尊!

「月清!,你终于来了!」

月清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堆烂泥。

沐风往后靠了靠,靠在墙上。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在空旷的深渊里奏响无数回声。

他抬起下巴,用那个曾经让无数仙子倾倒的角度,盯着月清。

他这样月清会回心转意的。

其实笑狰狞得可怕。

沐风太久没笑过,肌肉早就僵死了都。

「你来干什么?」

沐风问,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

「来看我?想我了吧?」

一定是哈哈哈哈哈!!!

月清的眼睛眨了一下。她像是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这只恶心人的蝼蚁碾得更碎。

沐风看着那个眨眼,心里那个东西跳的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脏,瘦,还锁着的像条狗。

不过那又怎么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

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站在所有人头顶,让众生仰望存在!!

其中就包括那个废物江驰!!

那时候月清她看他的眼神虽然是,是带着距离的。

虽然她看那个人的时候更多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猛地一痛。

不过偶尔也会看他。

那几次眼神,他都记得,刻在骨头里,烧成灰都忘不掉。

这样的女人她应该是他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埋藏了多久了呢?

从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不!

是从更早的时候——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睛里烧着疯火,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心里那头关了千年的野兽彻底挣脱了锁链。

不过他可是玄天界最优秀的男人沐风。

「月清!」

沐风又叫了一声。

男人声音软下来,像一条蠕动的虫,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痴迷。

「你放了我。」

月清没有动。

沐风往前探了探身,铁链绷直了,勒进血肉里。

他不管,那些痛算什么?他女人要来了,她要放他出去了!

「你放了我!」沐风的声音又快又急,「我们出去!我带你走!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月清的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像看一条疯狗。

「月清!」他尖声吼起来,「你听见没有?!放开我!我是沐风!我是天命之子!我——我是你等的人!我就是!」

月清还是没动。

血从她下颌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像催命的鼓点。

沐风猛的向前。

那些铁链勒进肉里,血飙出来,溅在他脸上。

男人盯着月清,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些血,眼睛里烧起更疯的火。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尖利得刺穿整个深渊,「我是沐风!天命之子!我——我当年站在所有人头顶!那个江驰算什么?!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沐风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

那种恶心的、蠕动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油腻大叔感。

「我是你等的人啊……你等的不就是我吗?你等了一千年,不就是等我出来吗?」

「我在这里,我活着,我等你来等了好久好久——你放了我,我们走,我们——」

月清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沾满了血。

手指纤细,白皙,但此刻被血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像刚从尸体里掏出来的。

它抬起来,停在沐风脸面前。

沐风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面前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溅在他脸上。

她伸手了!她伸手了!!

她是不是要安慰抚摸一下自己?一定是!

沐风的呼吸急促起来。

盯着那只手,盯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啪——!!!

一巴掌扇在他期待脸上。

沐风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砸在地上。

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像地狱里的恶鬼在狂欢声。

脸上火辣辣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爆开了。

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滚烫顺着嘴角淌下来。

沐风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沐风慢慢抬起头,看着月清。

月清还是那个姿势。

手还抬着,那些血还在往下滴,滴在沐风脸上,混着他自己的血。

月清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火还在烧,烧得更旺了。

但脸上多了一点情绪——轻蔑。

沐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你…… 你打我?」

月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个轻蔑的弧度更深了。

沐风看着眼前女人的轻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的女人竟然敢看不起他?!

他了是沐风!!

「你打我?!」

沐风又问了一遍。

男人声音更尖了,尖得像厉鬼的哀嚎。

「你敢打我?!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的——」

月清开口了。

「你也配?」

三个字。轻轻的,淡淡的,但这三个字砸下来,比刚才那巴掌还重。

沐风愣住,配?他?他不配?

他看着月清,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看着那双烧着疯火的眼睛,看着那个要把他碾进泥里轻蔑的女人。

「我不配?!」

他的怒吼,他像要把整个深渊都掀翻一样。

「我不配谁配——?!!」

沐风死狗往前扑,铁链绷到极致,勒进骨头里,血飙得到处都是。

他不管!他——

「那个江驰吗——?!!」

「他有什么好——?!!」他吼着,声音劈成无数片,,「一个妖尊!一个被所有人追杀的废物!一个——一个连心都被剖出来的死人!他——他——他凭什么——!!」

啪——!!!

又一巴掌。

比刚才更重。

重到沐风整个人砸进墙里,又从墙上弹回来,砸在地上。

嘴里涌出的不仅仅是血,还有碎肉和牙齿。

但沐风还在笑。

他就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嘴角扯着,血从牙缝里飙出来,眼眶凸着。

「就是他,对不对?」

他抬起头,盯着月清。

男人眼睛里全是血丝与癫狂。

「你等了他一千年。你为他杀了一辈子的人。你现在站在这里打我,也是为了他!」

月清没有说话。

沐风看着她,那个笑越笑越大,大到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死了吧?」

月清的眼睛里那点火跳了一下——不是跳,是炸,是爆,是要烧穿一切。

沐风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他死了!哈哈哈——死了!死了!死了!!!」

笑声停了。

因为月清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很凉。很细。

但有力像能捏碎一切。

它掐着一点一点收紧,一点一点碾碎他的喉咙。

沐风的脸涨成紫色。眼珠凸出来,血丝布满整个眼眶。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笑,想说「他死了」,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月清凑近他。

那些温热,黏腻的血滴在他脸上,像最后的恩赐。

「你再说一遍。」,她的轻声道

沐风瞪着月清。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终于浮上来,压过了那些疯狂——不,不是压过,是混在一起!

疯和怕混在一起,变成最恶心的东西。

他的腿在蹬,手在抓,但铁链把他绑着,那只手把他掐着,他动不了。

他只是在那里扭,像一条被钉住的虫。

「我……」

月清看着他,一脸轻蔑。

「你也配?」,她松开手。

沐风瘫软在地上,像一堆烂肉。

他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在给他自己唱葬歌。

月清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轻蔑已经不只是轻蔑了——是嫌恶,是鄙夷,看一坨狗屎一样的嫌恶。

「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后她转过身,往深渊外走去。

沐风瘫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远。那些血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条暗红的线,像他自己黄泉路。

「我怎么不配!!」

他比那个人配多了,他才是天命之子,他才是应该被等的人。

沐风瘫在那里,看着那条血线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直到那盏铜灯彻底灭了。

那盏铜灯熄了之后,深渊就成了真正的深渊——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沉重的氛围,像无数只手压在身上,要把人碾成肉泥。

沐风瘫在那里。

嘴里里还在漏气,嘶嘶的,像一只被踩破的风箱。

他的牙齿少了几颗,舌头破了,嘴唇肿得像两条烂香肠。

沐风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趴在黑暗里,脸贴着冰冷的石板。

「月清……,我知道你没走……哈哈哈哈……」

沐风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撞在看不见的石壁上,变成无数回声,像一群鬼在跟着他笑。

「你舍不得我……你肯定舍不得我……哈哈哈哈……」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对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我不配?哈哈哈哈……我不配……我不配……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沐风的脸扭曲起来。

那个扭曲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那些在黑暗里泡烂了的东西,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龌龊的思想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不配,那个江驰就配?」

「他算什么东西?啊?他算什么东西!」

沐风像疯子一样,舞动着那些铁链勒进肉里,血又涌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心里此刻只有恨!

只有那一千年的黑暗里发酵出来的恨在往外涌。

「一个妖尊!一个被所有人追杀的废物!他——他当年被我踩在脚下!被我!是我指着他,我说他是妖尊,他就是妖尊!我说他该死,他就该死!」

他吼着,「他有什么好的?啊?他有什么好的!」

沐风猛地坐起来,他对着黑暗伸出手,指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像指着江驰的脸。

「我是天命之子!我是!我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头顶!」

「我——我应该是所有人的神!他算什么?他凭什么?」

「他——他——他配吗?他配吗!!」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等了一千年!一千年!我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一千年!」

「你知道一千年有多长吗?啊?你知道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想什么吗?」

「我再想出去!我在想出去之后我要做什么!我在想——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