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洞穿
江驰靠在门外墙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应急灯的青白色光从天花板上漫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累……真的好累………
江驰大口喘着粗气儿,胸口在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里有一圈红色的印子,是攥月清手腕时留下的。
他自己的手指掐进自己的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凹痕,该死的
他盯着那几道弧线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的皮肤从凹痕里弹出来
血色从边缘往中心渗,像墨水从宣纸的边缘往中间洇。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江驰脚边。
那道光很亮,亮到刺眼,亮到他能看见空气里浮着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灰尘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它们在光里上下翻飞,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罐里的、没有方向的、不知道自己要飞去哪里的虫子。
江驰看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他觉得它们这些灰尘比他自由多了。
至少………
思考着江驰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壁。
走他的脑子里很吵,不是有声音在吵,是那些画面、那些话、那些被压下去又被翻出来的情绪在吵。
月清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上的触感还在,那层奶香的麻痹气息还在他意识深处飘着,散不掉,像被人泼了一盆洗不掉的油漆。
他不想再回去了。
他承认自己对月清有过复杂情绪。
不是爱情,是那种被人浓烈地爱着、哪怕那种爱是畸形的、也会在某个瞬间产生一丝动摇的、廉价的、不值一提的心软。
可他想要的是平等。是他说「不」的时候,对方会停下来。
是他想独处的时候,对方会给他空间。
是他不用演、不用装、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琢磨「我今天又说错了哪句话会让她发疯」的正常关系。
月清给不了他这些。
月清能给的只有一间没有门的房间,他进去了,就出不来。
可不回去能行吗?
绝对不行,她疯起来该怎么办呢………
啧头疼。
江驰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阳光。
他站直了身体,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把那几道月牙形的凹痕蹭得发红了起来。
江驰瞟了一眼又啧了一声。
先出去透下气思考一下咋办吧。
他朝走廊尽头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他刚走两步,然后整个人猛地停在了原地。
不好,他的老腰要废了,不是那鬼女劲儿到底有多大?
这么能摇的吗?
「艹!」
声控灯被他喊亮了,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淡,最后缩成脚底一小团灰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圆。
江驰走出楼道,站在单元门口。
外面的阳光比走廊里的更亮、更烫,落在他脸上,晒得他眯起了眼。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着,沙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
几只麻雀在树冠里跳来跳去,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翅膀扑棱棱地响。
江驰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和那些麻雀,看着地上被风吹得打旋的槐树叶。
其实他不想走远。
不是因为他还想回去,是因为他的手机、钱包、钥匙都还在屋里。
mad给这茬儿忘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属实是。
所以他刚才夺门而出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自己…………
江驰在门口站了很久。
几只麻雀从树冠里飞走了,叽叽喳喳叫了两三声。
把江驰已经走远的思绪叫了回来。
他转身走回楼道,走回那扇门前。
门关着,和刚才他出来时一样,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门铃响了,叮咚——叮咚——,两声,很轻,像在敲门里面那个人的心。
门开了。
月清站在门口,她的头发很乱。
同时女人的眼睛红着。
她的嘴唇上有一道很浅的、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牙印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痂。
她的裙子上有几道褶子,看来江驰离开这一会儿她的手也没闲着啊。
她身后的客厅很乱。茶几被推歪了,茶几上的花瓶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那束花躺在水渍里,花瓣被踩碎了几片,碎花瓣贴在地板上,像被人撕碎了的、沾了水的纸。
沙发靠垫被扔在地上,一个在茶几旁边,一个在电视柜下面,还有一个挂在窗帘钩上,像一只被人吊起来的、断了气的小动物。
月清看着江驰,「你不是走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红着,嘴唇抿着,下巴抬着,像一个被人打败了、但还没有认输的的挣扎者儿。
江驰看着她,看着她的乱发,看着她的红眼眶,看着她嘴唇上那道干了的牙印,看着她身后那片狼藉。
他的心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动摇。
他感觉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一样的、所有的浪都打完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平的笃定。
「我回来拿东西。」江驰说。
月清问道。
「什么东西?」
「手机。钱包。钥匙。」
月清沉默了两秒。她侧过身,让开门口。
江驰走进去,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刻意躲避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从沙发垫子下面抽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
他从茶几上拿起钱包,钱包被水渍浸湿了一角,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
他从电视柜上拿起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只皮卡丘,皮卡丘的耳朵被人捏变形了,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江驰把手机塞进裤兜,把钱包塞进另一个裤兜,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皮卡丘的耳朵从他指缝间露出来,歪着的,像在看他。
他转身,月清还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一尊被人放在那里的、不会动的、等人来搬走的雕塑。
江驰朝门口走过去。他走到月清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我走了。」江驰说。
月清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松了一下,又攥紧了。「你走不掉的。」
江驰看着她。「你留不住我的。」
两个人对视。月清的眼睛红着,红得像被人泼了辣椒水。
江驰眼里的情绪黑得像两口被挖空了的、什么都没有的井。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闪电,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的、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不先用力、谁也不先收刀的僵持。
月清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她藏了很久的、不敢让人知道的、但不说出来就会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我………。」
江驰没有说话。
「我不要你走!!」
月清追着江驰的脚步追到门口,指尖堪堪抓到他的衣角。
下一秒却像被烫到一样收了回去,转而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哀求的黏腻:「江驰……别走。」
江驰停下脚步,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影。
「我错了好不好?」月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软下来,「我不该盯着你和别人说话,不该,我都改……你别不要我。」
她往前挪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无数个夜里反复描的爱人啊。
「我可以不强制你了,你去哪我都跟着,你不说话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话没说完,她突然蹲下身,想去握他的脚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想到你可能会走,我就觉得心被挖空了,连呼吸都疼。」
江驰终于转过身,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厌烦。
月清立刻仰起脸,眼眶通红,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眼泪有时候会惹他生气。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会乖的,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乖。」
「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偏执,我知道我烦,可我控制不住。我只有你了,江驰。」
江驰沉默着,目光落在她攥得皱巴巴的手背上,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像濒死的小动物。
他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
「我走,你哭,你求,你说会改。」
江驰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过不了多久,你又会把我锁在身边,查我的一举一动,容不下一点距离。」
月清的脸瞬间白了,慌忙摇头,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轻躲开。
「我没有!」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离开我……」
她往前凑得更近,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卑微的祈求着。
「别丢下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坐着我绝不站着。我就想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
江驰看着她近乎疯癫的模样,眼底的疲惫更重了几分,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松口:「月清,爱不是捆绑。你这样,只会把人逼走。」
「我不逼你,我不逼你!」月清立刻抓住他的话,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只是……只是舍不得。」
她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衣角,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等我缓过来,我就不缠着你了。我保证。」
江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片因为过度在意而扭曲的偏执,眯了眯眼睛。
江驰看着月清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他脚边,一遍遍地确认着他的存在。
而他心里清楚,这样的软言哀求,不过是下一次偏执爆发的前奏。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心软,他留下,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她的占有欲逼到窒息,再迎来一场同样的哭诉与妥协。
这循环,像个解不开的结。
月清见他没走,立刻露出一抹带着泪痕的笑,那笑里藏着不安和讨好,像只小心翼翼护食的猫。
她慢慢站起身,轻轻挨着他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给你揉揉好不好」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讨好。
月清朝着江驰缓缓靠近。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月清已然欺近江驰身前。
月清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那只刚刚还在颤抖、满是哀求的手,竟直直朝着江驰的胸膛狠狠探去。
江驰还没反应过来。
女人的手带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狠劲,掌心直接洞穿了江驰的胸膛,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月清苍白的脸颊上,刺目得惊心。
江驰猛地僵住,垂眸看向贯穿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瞳孔骤然收缩,眼睛里所有情绪所有的冷漠、疲惫、厌烦都在这一刻化为极致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喉间溢出血沫。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在他错愕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月清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没有丝毫停顿,同样狠狠捅穿了自己的胸膛。
剧痛席卷而来,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破碎又疯癫的笑,眼底是燃尽一切的偏执。
鲜血从她胸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衫,与江驰身上的血交融在一起。
她就那样用一只手嵌在江驰的胸膛里,另一只手留在自己的胸腔中,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以这样惨烈又决绝的方式,彻底绑在了一起。
「我说过……」月清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每说出一个字都混着血沫溢出,「你跑不掉的,江驰。」
江驰懵逼了………
不是大姐不走就不走呗咋还突然挖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