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力量
江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了。
像有人把调速器从一个档位猛地拨到了另一个档位。
咚咚咚的声响从胸腔里炸开,像两只手轻轻拍在一起的共鸣,是重锤砸在鼓面上的、每一下都震得肋骨发颤的狂击。
胸口被那股共振撕扯着,伤口处的血不再是慢慢渗的,是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外喷的,噗嗤,噗嗤,像有人在他心口装了一个被踩碎了的水泵,每泵一次就溅出一股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
血喷在月清的脸上。
月清没有躲,没有擦,甚至闭上了眼睛,仰着脸,像是在淋一场她等了很久的、终于落下来的雨。
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眉心,流过鼻梁,从鼻尖滴落,滴在江驰的胸口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谁的。
月清睁开眼睛看着江驰。
江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瞳孔在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像一台对不准焦的相机。
他的身体在抽搐,不是那种剧烈的、整个人弹起来的抽,细密的、像被电击了一样的颤。
每一寸肌肉都在抖
好想砸东西、好想骂人的愤怒啊!!
是那种被人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毫无意义的气音的愤怒吗?!
他恨这股共振。
他恨他的心脏,他恨他的身体,恨它为什么在这股共振面前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愤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
他在心里骂她的时候,她能听见。
他连恨都不能偷偷地恨,必须让她也分一口。
月清把江驰抱得更紧了。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扣在他后背上,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陷出十个深深的、月牙形的坑。
她把自己的胸口往他的伤口上贴,贴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胸骨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痛吗?」
江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的眼神涣散着,瞳孔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上,落在月清身后那面被血溅脏的墙上,落在他自己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指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让那根手指动一下——握拳,或者抬起来,或者哪怕只是弯曲一下指节。
但那根手指不听话,它只顾着自己抖,抖完了,就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一个被人遗弃的、不会动的、没有生命的壳。
「痛就对了。」
月清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痛了你才会记得,你是我的。」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室里的血液正在从她胸口的裂口往外涌。
月清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水哗哗地往外冲流失。
正常人到了这个地步会害怕,会觉得疼,会想止血,会想呼救。
月清不害怕。
她觉得这份正在流失的生命,是她付给这份共振的定金。
她用自己的血,买下了他的心跳。
她觉得值,太值了。
她的手指从他后背移到他的脖子上,指尖沾着血,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指甲刮过他颈侧的动脉,力度不轻不重,像在弹一把不需要发声的琴。
她感受着他的脉搏在他的血管里跳动——咚,咚,咚,和她胸口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真好啊,共振的频率在攀升。
不是心跳变快了,是心跳的力度变大了,大到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拿拳头从里面捶他的胸腔。
江驰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心跳弹一下,弹得很轻,但频率很快,快到像筛糠。
他的血从伤口里被挤了出来,细细的血线从伤口边缘射出来。
江驰的觉得自己的意识本能的在喊。
停下来,求你了停下来,会死的。
但月清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但不在乎。
至于他的灵魂在喊什么她不能听。
月清抬起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共振带动的。
她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手指上的血从滴变成了流,从流变成了干涸的、暗红色的膜。
月清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很美,血是它的装饰品。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这么好看过。
笑是从月清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被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要把人从头到脚都淹没的疯狂。
她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是真的!」
月清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喊,声音沙哑到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们永远绑在一起了!谁都拆不散!」
她低下头看着江驰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被痛苦拧成麻花的脸。
他的眉心拧着,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她看得出来,她看得出来他的嘴型——月清两个字,后面跟着的那个字,她在心里替他补全了。
她不在乎。
只要江驰他骂她,说明他还在乎,说明他还没有放弃挣扎,说明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对话。
她好像伸出手指尖从他眉心的皱纹开始,一笔一笔地描,记录下现在刻骨铭心的时刻。
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痂,在他脸上刮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月清低头,嘴唇贴上江驰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炸开。
她的舌头撬开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关,灌进他嘴里。
把自己塞进他的口腔里,塞进他的喉咙里,塞进他的意识里,容不得他拒绝!
江驰的身体在她的亲吻下蜷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像一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蝴蝶,翅膀扑腾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滚。滚出去。不要进来。
月清的意识像一盆水,从他的口腔灌进去,灌进他的喉咙,灌进他的胸腔,灌进他那个正在和她共振动的心脏之处。
他的意识被挤到角落里,蜷着,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好像的、还没睁眼的小兔子。
月清抬起头,嘴唇上沾着江驰的血。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舔干净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抽搐的脸,看着他涣散的眼神,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他的眼底没有愤怒了,因为她刚把他的愤怒也吞掉了。
他的眼底只有一片空洞的、被人挖走了所有的、什么都没有了的虚无。
月清看着那片虚无,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像从地壳深处喷出来的岩浆一样的满足。
他终于什么都不想了,不看别人了,不听别的声音了,不要别的任何东西了。
他的脑子里,她的身体里,他的心里,她的心里,全部都是她。
「痛一点才好。」
月清的手指按在江驰胸口的伤口上,指腹压着裂开的皮肉。
她的指腹在他伤口边缘来回摩挲。
她感受着他的肌肉在她指腹下痉挛——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脏跳得更快,每一下都让她的血涌得更猛。
「共振永远不会消失了,你再也跑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
月清听见了那些气音,但她把它们解读成了别的东西。
月清看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
用自己嘴唇堵住了江驰的嘴唇,把他漏出来的那些气音、那些挣扎、那些还没有成型的求救,全部堵了回去。
这样江驰就听不到了。
她的手再次按在他的伤口上,这次不是抚摸,是按。
她用力按下去,用力到她的手指陷进了他的皮肉里,用力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在刮他的肋骨。
月清按住江驰
她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把他死死地按在沙发上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用了她那颗正在流失生命的心脏里泵出的每一滴血,用了她这一千年所有未说出口的「不要走」。
她把他压住了,压得很紧。
「就算死。」
月清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闷到他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从他的颈动脉传进他的大脑,「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月清的手指从他的胸口移到他后背上,扣紧了他脊椎两侧的肌肉,指甲陷进去,陷得比刚才更深。
她感觉到他的脊椎在她掌心里微微弯曲,不是折断了,是那种被掰到了极限、再用力一点就会断的弯曲。
「血肉融在一起。」
她在他的颈窝里蹭了一下,鼻尖蹭过他脖子上的血痂。
血痂被她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鲜红的、还在渗血的新肉。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小块新肉,咸的,腥的,温热的,是他的味道。
「心脏永远一起跳。」
她从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两滴血从伤口同时喷出来,在空中撞在一起,溅成一朵极小的、红色的花。
「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
江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意识在那一下收缩的同时,猛地从那个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被拽了回来。
他听见了月清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意识上,烫出一个一个的、焦黑的、永远消不掉的疤。
他的灵魂被共振拴住了,拴在月清的心脏上,像一条被铁链锁住的狗,再缩也缩不到哪里去。
月清闭上了眼睛,把脸贴在江驰的胸口上。
江驰的心跳从她的脸颊传过来,透过皮肤,透过骨骼,透过她那颗正在和他共振的、同样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两颗心脏跳着同一个节奏!!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胸口上那道裂口,血已经不喷了,流得慢了,像一条快要断流的小溪。
她不在意。
她看着江驰胸口上那道裂口,和他的心跳一起一伏地张开、闭合,像一张在呼吸的嘴。
共振在她体内种下了一颗永远不会死的种子,已经生根了,已经发芽了。
等伤口愈合,等血不再流,等肋骨长好,那颗种子会长成一根绳子,从她的心脏长到他的心脏,把他们拴在一起。
客厅里的血已经干了。
地板上、茶几上、沙发上、窗帘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像被人泼了油漆一样的渍。
那束被踩碎的花躺在水渍和血渍的混合物里,花瓣已经被泡烂了。
窗外的阳光还亮着,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月清的背上,落在她散乱的银发上。
光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薄薄的、金白色的暖调里。
江驰的呼吸越来越弱。
不是要断气的那种弱,是意识正在从身体里抽离。
他的灵魂还在这里,但意识已经退了。
退到了一个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小,小到只能蜷下他一个人。
但至少,至少那里没有她。
江驰他不在这个身体里了,他跑了,从她好不容易用共振拴住的、用鲜血浇灌的、用肋骨勒住的这具身体里跑了。
他的灵魂从他的皮囊里溜了出去,像一条从鱼网上挣开的鱼,留下一个空壳在她怀里。
月清把江驰抱得更紧了。
不是想把他勒回来,是不想让自己觉得他已经走了。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的皮肤。
还有温度,还有脉搏,还有那种让她着迷的气味。
她用力吸了一口,把那气味吸进肺里,存起来,存在肺的最深处,存在那一小块永远不会被呼出去的空气里。
「你跑不掉的。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画圈的动作没有停。
不急不慢。
「这份共振,是你用命换来的,谁都抢不走。」
月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也别想摆脱,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脸。
「最好的结局。」
月清低下头,嘴唇贴上他半睁的眼皮。
他的睫毛在她嘴唇下面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江驰。
「你睡着了也没关系。」
「我等你。我一直等你。你睡多久,我等多久。」
她的手指从江驰后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滴在那片已经干涸了的、褐色的血渍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链接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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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感觉自己昏沉的意识在被侵占,百分之五十?
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