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虚假的一切
江驰就这样跟在温汐身后，在拉夫镇闲逛了很久很久。
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往来村民脸上都挂着平和满足的笑意，小镇周围的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
一切都彰显着这里的安宁与安全，弥漫着一股祥和喜乐、其乐融融的气氛………
可就是这样安逸美好的景象，让江驰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安全可以有，安详也可以有。
但凡事一旦走向「绝对」，便会透出不合常理的违「和」。
就像此刻的拉夫镇——没有争执，没有忧虑。
甚至连村民都一直在温和笑着，他们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完美得有些「失真」了。
江驰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温汐，她依旧笑的很开心，精灵小姐脸上满足满足的模样像是沉浸在最纯粹的幸福里。
可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一直开心的模样，是真真切切的。
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从来到这里后温汐就一直一直很开心很开心。
而且她多了许多如同少女一样的幼稚情绪。
如此想着江驰的心思沉了下去。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有种细密的蛛网般的违和感。
这股违和感，在悄无声息间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
而网络中心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十分完美的故事「锚点」汇聚。
所有的情节、所有的景象，都精准地贴合着「勇者与魔女守护下的和平乐土」传说，没有一丝偏差，没有一点意外。
就比如说魔物。
艾薇尔特大陆的基本法则。
如果说这片大陆最具特色的是什么，那一定是「魔物」与「魔法」。
「魔法」由艾薇尔特大陆的本源法则孕育而出，滋养万物。
而「魔物」，则是魔法能量逸散后形成的沼气污染物，是能量循环中无法避免的产物。
二者这是相辅相成、又相互对立的存在。
就如同光与影，有光的地方必然有影，有魔法流淌的地方，绝不可能完全没有魔物滋生。
哪怕是被「净化」得最彻底的区域，也会有低阶魔物零星出现，这是大陆法则的必然，无法逆转。
可从踏入「萤火之森」开始，到如今身处拉夫镇，江驰见过茂密的森林、繁华的小镇、祥和的村民，却连一丝魔物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没有魔物的嘶吼，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甚至连村民的谈话里，都没有提及过「魔物」二字。
仿佛这个物种从未在艾薇尔特大陆存在过。
这里太安详了，安详得像传说中的「桃花源」，与世隔绝，完美无缺。
可越是这样，江驰就越觉得诡异。
这里根本不像是真实的艾薇尔特大陆，反倒像是某人按照自己的意愿，精心构建的「理想之乡」。
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剔除了所有不完美、所有危险，只为贴合某个完美故事而存在的虚幻世界。
就是这里的完美刺破了表面的完美假象，露出底下潜藏的诡异。
自相矛盾，太过于自相矛盾。
「勇者先生，你怎么不走了？」温汐意识到他的沉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是不是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温汐的声音依旧温柔，眼神依旧纯粹，没有丝毫破绽。
可江驰看着温汐想起了刚才老人说的话。
魔女耗尽半数魔力修正历史，守护这片和平。
耗尽魔力，真的只是为了修正历史吗？
还是说，为了构建这样一个完美的「理想之乡」，她付出的远比传说中更多？
江驰看着温汐眼底的期待，压下心头的疑虑，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听不到一丝杂音，安静得让人窒息。
温汐似乎没听出江驰话里的深意，只是笑着说：「和平不好吗？」
「没有战乱，没有魔物，大家都能安居乐业，这是我们当年一直期盼的日子呀。」
她说得坦荡，语气里满是对这份和平的珍视。
可江驰却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
她在强调「和平」「完美」。
强调这个世界的完美，仿佛在刻意回避那些不完美的存在。
江驰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但江驰没有丝毫放松，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完美的世界，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温汐用某种力量构建的幻境？
如果是幻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圆那个流传千年的传说，还是为了……
将他永远留在这个没有危险、没有纷争，却也没有真实的「理想之乡」里？
阳光依旧温暖，小镇的喧闹依旧平和。
可江驰的心底，却一片冰凉，那股诡异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驰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无数想法在脑海中交织。
绝对的「和平」、消失的「魔物」，模板化的人类。
温汐口中，「二人的「永恒之地」」
所有的违和感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他之前刻意回避、却早在温汐亲口说出的答案。
「永恒」！
你我二人的「永恒之地」！
他知道了！
温汐要的根本不是重走回忆之路，而是要将他永远困在这个被精心构建的、剔除了所有不完美的「完美世界」里！
这里没有纷争，没有危险，没有那些觊觎，只有符合传说的「和平」与「安宁」。
只有她想要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永恒」！
可这样的「永恒」，是假的！
是用魔法虚幻编织的「牢笼」！
江驰反应过来，心头的疑虑化为刺骨的清明。
他也顾上不掩饰，猛地撒开腿，就朝着小镇门口狂奔而去。
温汐被江驰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下意识追问道。
「勇者先生你去哪？」
江驰没有理会温汐，脚步急促，路狂奔。
他一路冲到小镇门口，停在那座矗立的、刻着「人族勇者」的鎏金雕像前。
江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在原地喘起了气。
真的要好好锻炼了。
温汐紧随其后，「怎么了勇者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江驰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雕像，那座象征着「完美英雄」的雕塑。
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是囚禁他的「枷锁」。
更是这个虚假世界的核心「锚点」。
「帮我毁了它！」
男人奔跑后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异常坚定。
「毁了它？」。
温汐脸上的不解转为震惊。
勇者先生为什么要毁了他的雕塑呢？！
「勇者先生为什么？」
「这是大家为了感念你而建的雕像，是艾薇尔特大陆对英雄的铭记，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精灵小姐那一对修长的精灵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而且这不是勇者先生曾经口口声声，一遍又一遍的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