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未命名草稿
「他快死了,最多还能撑半年。」
我微微一愣。
金丹大圆满,丹田有裂缝,魔气一直在漏,这意味着他的修为在持续下降。
半年之内,就会跌到金丹中期甚至更低,怪不得他这么拼命地征兵。
他是在为自己谋后路,多征一个兵,夜皇就多记他一笔功。
等他的修为撑不住了,这些功劳就是他的养老钱。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小七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它告诉我的。它能闻到伤口的气味。」
圣器,越来越神奇了。
我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黑色石头垒起来的临时据点。
几座简陋的石屋,一圈低矮的围墙,围墙外面插着几根刻满魔纹的木桩。
应该是某种防御阵法。营地不大,却能容纳上千人,此刻,营地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挤满了魔族。
从各个部落征来的新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武器。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初期到金丹中期都有。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麻木。
那种被命运裹挟、无力反抗的麻木。
队长把我们带进营地,指着一处空地说:
「你们在这等着。天黑之前,会有长官来点名。」
他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
我和小七在那片空地上坐下。
小七抱着她的小包袱,靠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魔族。
「大锤哥哥,他们看起来好可怜。」
「嗯。」
「他们也不想打仗吧?」
「大概吧。」
「那为什么要打?」
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上面的人要打。」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营地里的新兵越来越多,从各个方向来的队伍,源源不断地涌入。
到了傍晚,如果魔界有傍晚的话,营地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加上原有的老兵,总数超过两千。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身材魁梧的魔族走到营地中央,跳上一块巨石,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他的修为是元婴初期,额头上的犄角比普通魔族大得多,上面刻满了魔纹,隐隐有血光流动。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营地上空炸响。所有人——新兵老兵——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是你们的统领,血屠。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兵。我的命令,就是夜皇的命令。谁敢违抗,杀无赦!」
没有人说话。
「明天一早,出发北上。目标——古家的黑石城。攻下黑石城,所有人官升三级,赏魔晶百块。攻不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冰。
「全都别想活着回来。」
说完,他跳下巨石,大步离去。
营地里,一片死寂。
小七靠在我身边,小声说:「大锤哥哥,那个血屠,身上也有伤。比那个队长还重。」
「多重的伤?」
「他的丹田碎了一半。魔气乱窜,随时可能走火入魔。」
我心中微微一动。夜皇手下的大将,居然都是些残兵败将?是夜皇手下无人,还是魔界的高手都已经被调走了?
不管怎样,这对我是好事。
夜幕降临——如果魔界有夜幕的话。营地里点起了火把,暗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让那些原本就麻木的表情更加阴森。
我靠在一堆木箱上,闭目养神。
小七蜷缩在我身边,已经睡着了。
她体内的圣器在缓缓运转,吸收着周围的魔气,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发芽。
明天,就要北上。
队伍出发得比预想中更早。
说是「提前一个时辰」,但在魔界这种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地方,「时辰」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天空依旧是那种暗红色,空气里的魔气浓度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节奏变了。
原本说好「明天一早」出发的命令,在血屠回到营帐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改了。
一个传令兵跑出来,扯着嗓子喊:「所有人,即刻集合!北上黑石城!」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还在啃肉干,有人刚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有人正蹲在角落里磨刀。
听见命令,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问为什么。在魔界,命令就是命令,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上面的说了算,下面的只管执行。
我和小七从木箱堆旁站起来。小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
「不是说明天吗?怎么这么快……」
「计划有变。」我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那个小包袱重新系好,「跟上,别掉队。」
队伍在营地里集合,两千多人,黑压压一片,站满了整片空地。
血屠站在那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元婴初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让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
「夜皇有令,黑石城必须在三天之内拿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三天拿不下,提头来见。」
没有人说话。
两千多张暗灰色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麻木。
那种被命运裹挟、无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的麻木。
有年轻的,看起来刚成年不久,额头的犄角还没长开;有年长的,魔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不知被征了多少次兵。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等待被宰割的牲畜。
血屠没有再说废话,从巨石上跳下来,骑上他那头体型巨大的妖兽,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两千多人,加上辎重车辆和妖兽,浩浩荡荡地朝北方行进。
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和铠甲摩擦声在暗红色的荒原上回荡。
我和小七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靠前引人注目,也不靠后容易被注意到。
小七跟在我身边,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大锤哥哥,这些人好可怜。」
「嗯。」
「他们都不想打仗吧?」
「大概吧。」
「那为什么要打?」
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上面的人要打。」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
血屠骑在妖兽上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掉队。
那些老兵——穿着黑色铠甲的夜家正规军——分散在队伍两侧,像驱赶羊群一样驱赶着新兵。
有人走得慢了,就是一鞭子。
鞭子是用妖兽的筋做的,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被抽的人咬着牙,不敢出声,只是加快脚步。
我观察着这一切,心中默默盘算。
这支队伍,两千多人,真正忠于夜家的只有那几百个老兵。
新兵都是从各个部落强征来的,对夜家没有任何忠诚可言。
他们不想打仗,不想送死,只是被逼无奈。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理由,一个希望——
他们会不会反?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