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未命名草稿（再忍忍）

黑石城，议事大厅。

暗红色的火把在墙壁上燃烧，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黑色的石柱上刻满了古家的图腾，一只昂首怒吼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那是古家的家徽，象征着力量与威严。

我坐在主位上，小七坐在我身边，抱着她的小包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古巨基坐在下首，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眼中的疲惫依然清晰可见。

骨岩站在我身后，握着骨刀，如同一尊雕塑。

「骨岩。」

我开口。

「在。」骨岩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找几个有干劲、意志坚定的新兵，要那种脑子活络、能说会道的。最好是各个部落都有，方便沟通。」

骨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是。要多少？」

「先来二十个。不够再加。」

骨岩站起身，大步走出议事大厅。

古巨基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我说。

「大锤兄弟，你要那些人做什么？」

「教化。」我说，「那一万多个投降的夜家军，现在只是迫于形势不敢反抗，心里并不服。」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跟着我干，比跟着夜家干强。」

「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打仗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活着回去，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古巨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教化……这种事，在魔界从来没人做过。」

「所以魔界乱了几千年。」我说，「上面的人只管争权夺利，下面的人只管当炮灰。」

「谁也不把底层当人看，谁也不在乎他们想什么、要什么。这样的魔界，怎么可能不乱？」

古巨基沉默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骨岩回来了。

身后跟着二十个魔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初期到金丹中期都有。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那种被点燃后还没有熄灭的火。

「大锤天王。」

二十个人齐刷刷跪下，头深深地埋下去。

我快步下去，扶起最年老那位：「大家都快起来！」

二十个人站起来，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是为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他们当然不知道。

「我要你们去跟那一万多个投降的夜家军说话。」

我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要打出什么样的天下。」

二十个人的眼睛，亮了。

「你们不用讲大道理。就讲你们自己的故事。」

「讲你们是怎么被强征来的，讲你们的家人是怎么等你们回去的，讲你们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讲真话，讲实话。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高高在上的统领，我们是和他们一样的——兄弟。」

二十个人，齐刷刷地跪下。

「遵命！」

接下来的两天，是整个魔界从未有过的两天。

骨岩带着那二十个人，扎进了那一万多个投降的夜家军里。

他们不是去训话，不是去命令，而是去聊天，去倾听，去分享。

他们坐在篝火旁，坐在营帐里，坐在城墙下，和那些投降的士兵面对面，讲自己的故事，听别人的故事。

「我叫骨岩，是灰岩部落的狩猎队长。」

「我阿妈今年三百岁了，腿脚不好，走路要拄拐。」

「我走的那天，她站在部落门口，一直看着我，直到看不见了，还在看。」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但我很想她。」

「我叫石牙，是黑石部落的。我有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刚学会走路。」

「上次回去，他叫我『阿爸』了。我做梦都想再听一次。」

「我叫铁骨，是荒原部落的。我阿爸就是死在战场上。那时候我才十岁。」

「我阿妈哭了三年，眼睛都哭瞎了。我不想我的孩子也这样。」

一个又一个故事，像暗红色荒原上的风，吹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些投降的士兵，一开始是沉默的，是警惕的，是不相信的。

他们见过太多当官的，说过太多漂亮话，转过脸就不认人。

但骨岩他们没有说漂亮话，他们说的是自己的故事，是真话，是实话。

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用手捂着嘴的哭泣。

暗灰色的脸上，泪水顺着粗糙的皮肤滑落，滴在暗红色的土地上。

有人开始说话。

说自己的故事，说自己的家人，说自己为什么不想打仗，说自己想回去，说自己的恐惧，说自己的绝望。

有人开始反思。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夜皇要打古家，关我们什么事？」

「古家统领了三千年，好好的，为什么要打？」

「夜皇想当魔皇，让他自己去打，凭什么让我们去送死？」

「我们死了，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这些话，他们以前不敢说，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有人开了头，有人告诉他们，可以说，可以想，可以不认命。

效果出奇的好。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些道理，本来就一直在他们心里。

只是从来没有人替他们说出口，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是对的。

两天时间，一万多个投降的夜家军，彻底变了。

不是被强迫的，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开始主动训练，主动巡逻，主动学习如何打仗。

他们不再是被强征来的炮灰，而是有目标、有信念的战士。

但有一个问题。

他们宁愿跟着我干，也不愿归降古家。

「大锤天王去哪，我们去哪！」

骨岩代表那一万多个士兵，跪在我面前，声音坚定，「我们不归降古家。我们只跟着大锤天王。」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魔族士兵，有些为难。

古巨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但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问。

骨岩抬起头，看着我：「因为古家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人看过。」

「古家统领魔界三千年，可这三千年里，我们过的什么日子？」

「被强征，被奴役，被当成炮灰。古家没有给我们任何东西，除了苦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但大锤天王不同。大锤天王告诉我们，可以不认命。」

「大锤天王告诉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活着回去。大锤天王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只跟着大锤天王。」

我沉默了。

古巨基也沉默了。

良久，古巨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大锤兄弟，借一步说话。」

议事大厅后面，有一间小石室。

古巨基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

「大锤兄弟，我父皇说过，等你回归魔界，古家一定要全力配合你的一切布局。」

「必要时刻，古家的一切，都为你所用，随便造作。」

我微微一愣：「你父皇知道我要来？」

古巨基点点头。「父皇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不是现在，就是将来。」

「迟早有一天，你会踏足魔界，掀起一场风暴。父皇让我们等着，等着你回来。」

「为什么？」我问，「你父皇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古巨基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三千年前，人族和魔族的那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