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能不能带我离开？
「我没有走。只是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多久？」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拉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向她。
她的唇，贴上了我的唇，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活着回来。」
「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和母亲就离开了洛家。
没有人送行。
她们站在洛家的山门口，远远地看着我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挥手，只是看着。
我和母亲，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晨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大锤。」母亲开口。
「嗯。」
「那些姑娘，都是好姑娘。」
「我知道。」
「你辜负了她们。」
我沉默了一瞬：「我会回来的。」
母亲没有说话。
去魔渊的路，比我想象的更远。
从人界到魔界，从魔界到魔渊的边缘，走了一个月。
一个月，我们穿过暗红色的荒原，翻过光秃秃的山脉，渡过黑色的河流。
越靠近魔渊，风越大，天越暗，空气越冷。
魔渊在魔界的最深处，是一片无人踏足的地界。
不是因为没人想踏足，是因为没人敢。
这里的平均风力，可以轻易撕碎元婴期修道者。
有些地方，风力会突然暴增，甚至能撕碎元婴大圆满。
我和母亲站在魔渊的边缘，看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深渊。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我用灵力护住全身，才勉强稳住身形。母亲站在我身边，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
「走。」
她率先跳下深渊。我跟在她身后。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把刀子，切割着我的灵力护罩。
护罩在颤抖，在变形，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咬紧牙关，拼命运转灵力，维持着护罩不碎。
母亲在前面，她的护罩比我的稳得多，纹丝不动，像一座山。
下坠，持续地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护罩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我快要撑不住了。
「大锤！」
母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稳住！快到了！」
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护罩，裂缝暂时被修补。
继续下坠。
终于，风停了。
我落在实地上，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母亲站在我身边，伸手扶住我。
「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
魔渊。
一片荒芜。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地面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过。没有草，没有水，没有生命。
光秃秃的，比魔界惨烈百倍。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烂了很久。
「走吧。」
母亲迈步，朝前方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
魔渊很大，大到没有边际。
走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有遇到。
没有魔族，没有人族，没有妖兽，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只有黑色的土地，灰色的天空，和永不停歇的风。
风不大，但很冷。
冷到骨子里，冷到魂魄里。即使用灵力护体，也挡不住那种冷。
第十五天，我们遇到了第一个生灵。
那是一个魔族。
很老，老到皮肤皱得像树皮，老到犄角都断了，老到眼睛都浑浊了。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坐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修为，元婴大圆满，但他的气息很弱，弱到随时会消散。
他看见我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枝，「也是戴罪之身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戴罪之身？
「什么意思？」我问。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们不是戴罪之身。你们是来救人的。」
母亲上前一步，看着他：「你知道古灵儿在哪？」
老魔族的眼睛亮了：「古灵儿？天魔皇族的公主？」
「对。」
「知道。」他抬起手，指向远处，「在那个方向。走十天，就能到。」
母亲看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老魔族沉默了一瞬：「因为我有罪。」
「什么罪？」
「叛逃。」他的声音很轻，「三百年前，我临阵脱逃，抛弃了我的部落。」
「被罚在这里，永世不得离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三百年了。我等了三百年，等一个能带我离开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能带我离开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能。」
他笑了：「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元婴大圆满，被罚在魔渊三百年，等一个能带他离开的人。
等到了，但那个人不能带他离开。他失望吗？
也许不。
他等了太久了，失望早就变成了习惯。
「走吧。」母亲迈步，朝前方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
老魔族坐在黑色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十天，又走了十天。
魔渊还是那个魔渊，黑色的土地，灰色的天空，永不停歇的风。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知道，古灵儿就在前方，她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大锤。」
母亲忽然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不是山，不是建筑，是一个生物，一个巨大的、沉睡的生物。
古灵儿？
不，古灵儿没有这么大。
这是……守护兽。
母亲看着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走。」
她率先朝那黑影走去，我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