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女帝沦陷了
老女官看着女帝眼中疯狂的光芒,心中一颤,低头应道:
「是。」
这一刻,武凌霄以为这是一场临幸。
殊不知,这一眼,便是她这一生万劫不复的开始。
而这个在廷杖下哭泣却不屈的少年,也将成为她永生永世无法治愈的心魔。
大夏皇宫,承天殿后。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为奢靡,却也最为压抑的所在——御侍监。
数百名宫人端着托盘、熏香、锦帕,如流水般穿梭在长廊之上。
而在最深处的净身房内,热气蒸腾,药香扑鼻。
巨大的白玉池中,洒满了来自天山的雪莲花瓣与极为珍贵的舒经活络的灵液。
「哗啦。」
水声响起,一只苍白瘦弱的手臂死死扣住池边,试图爬上来。
「我不要……放开我!」
叶玄浑身赤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清澈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拼命地挣扎,想要逃离这个充满甜腻香气的地方。
「哎哟,我的小祖宗!」
几名身材健硕的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水中。
她们的手劲极大,对于只有练气二层的叶玄来说,简直如同铁钳一般。
「这可是陛下今晚要享用的身子,要是洗不干净,咱们都得掉脑袋!」
一名满脸横肉的女官冷冷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盒由深海鲛珠磨成的细粉,那是专门用来打磨肌肤,使其如婴儿般嫩滑的贡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中扑腾的叶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省省力气吧。进了这皇宫,你的命就是陛下的,身子也是陛下的。」
「放我走……」叶玄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着,眼眶通红:「我不想当什么妃子……我有手有脚,我能自己活……」
「自己活?」女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弯下腰,用那修长的指甲挑起叶玄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看你这张脸,这可是老天爷赏饭吃。以你的姿色,只要今晚把陛下伺候舒服了,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到时候,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圣子,见到你也得跪下磕头。」
女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这可是多少男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还要什么自由?自由能当饭吃吗?自由能让你长生不老吗?」
叶玄被迫仰着头,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
他看着女官眼中贪婪的光芒,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固执。
「我不要荣华富贵。」
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冷,也因为怕,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只要自由。」
「我不稀罕你们的施舍,也不想靠出卖身子换取长生。」
女官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恼怒。
「冥顽不灵。」
她直起身,挥了挥手:「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给他净身,一定要把他搓得连皮都红透了,今晚务必要让陛下满意!」
「是!」
一群嬷嬷蜂拥而上。
夜幕降临。
大夏皇宫亮起了万盏宫灯,宛如地上的星河。
寝宫外,一队身穿红衣的侍卫早已等候多时。
叶玄被擦干了身体,被一块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巨大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等待拆封的礼物。
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将他扛在肩上,一路向着女帝的寝宫——未央宫走去。
夜风微凉。
叶玄被困在锦被里,只有头露在外面。随着太监的走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恐怖的女人越来越近。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想去。
他不想成为女暴君的玩物,不想成为后宫里无数怨夫中的一个。
「放我下来……求求你们……」
他低声哀求,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锦被。
但抬着他的太监面无表情,甚至加快了脚步。
穿过御花园,转过一道月亮门。
前方,未央宫巍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而在宫殿的一侧,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茅厕,那是供下人使用的,散发着隐隐的恶臭。
就在经过茅厕旁的那一瞬间。
一直哭哭啼啼、看似早已认命的叶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我不去!」
他猛地大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太监肩膀上疯狂地扭动身体。
「小心!」太监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少年还有力气挣扎,脚下一个踉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叶玄借着这股惯性,整个人连同锦被一起,从太监的肩膀上滚落下来。
他没有往平地上滚。
他是朝着那个露天的化粪池滚去的!
「不!」
伴随着太监们惊恐欲绝的尖叫声。
「噗通!」
一声闷响,溅起无数污秽的黑水。
这个原本被洗剥干净、准备送上龙塌的绝色少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扎进了肮脏恶臭的粪池之中!
死寂。
整个御花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见过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见过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尊严的,甚至见过吓得尿裤子的。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宁愿跳进茅坑,也不愿意去伺候女帝的!
未央宫内。
红烛高照,暖香浮动。
刚刚沐浴更衣完毕的武凌霄,正慵懒地倚在龙榻之上。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红纱,如瀑的黑发随意散落,手中把玩着一只玉质的酒杯。
今夜,她的心情难得不错。
那个叫叶玄的小野猫,虽然倔了点,但那双眼睛确实勾人。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他今晚表现得乖顺些,哪怕只是稍微服个软,她也不介意给他个名分,封个「才人」或者「昭仪」,以后就养在身边解解闷。
「陛下……」
这时,贴身女官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人呢?」
武凌霄微微抬眼,嘴角含笑:「怎么还没送来?朕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女官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陛……陛下……叶……叶主子他……」
「他怎么了?死了?」武凌霄眉头微皱。
「没……没死……」女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他在来的路上……挣脱了太监,跳……跳进茅厕的化粪池里了。」
「……」
武凌霄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错愕,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的羞辱感。
跳茅坑?
他宁愿在污秽之地打滚,也不愿上朕的龙床?
朕这大夏女帝,在他眼里,竟然比腌臜之物还不如?!
「好……好得很!」
武凌霄猛地站起身,恐怖的帝威瞬间掀翻了面前的桌案,满桌珍馐散落一地。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既然他这么喜欢脏,那就让他脏个够!」
「把他捞出来!洗干净!关进天牢!」
「三日之后,午门斩首!」
「朕要让他知道,羞辱朕的代价!」
天牢。
阴暗,潮湿,充斥着腐烂与死亡的气息。
但在天牢的最深处,有一间特殊的牢房。
这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点了一炉熏香——这是武凌霄特意吩咐的。
叶玄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
他又被洗了一遍,甚至比之前洗得更狠,皮肤都被搓破了皮,泛着触目惊心的红血丝。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衣,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声地抽泣着。
这些天里,武凌霄没有来见他。
但她的怒火却无处不在。
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官、太监,甚至是有名的说客来到牢房,威逼利诱。
「叶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只要你向陛下低个头,认个错,哪怕是一句软话,陛下都能饶你不死。」
「是啊,你看这极品灵石,这万年灵药,只要你点头,都是你的。」
「你想想那些酷刑,凌迟、剥皮、抽魂……你不怕吗?」
面对这一切。
叶玄只是哭。
他一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一边摇头。
他看着那些灵石眼睛发光,显然是动心的,可手却死死抓着衣角,就是不伸手。
他听到酷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可嘴里依然重复着那一句话:「我不愿意。」
这种软弱到了极点,却又刚硬到了极点的矛盾,让所有试图劝说他的人都铩羽而归。
武凌霄在御书房里,通过水镜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受气包的少年。
她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好奇。
她杀过很多人。
有硬骨头的剑修,宁折不弯。
有贪生怕死的小人,跪地求饶。
但她从未见过叶玄这样的人。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贪财好色,明明软弱得像一滩烂泥。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弯一下并不高贵的膝盖?
第三日夜晚。
明日午时,便是行刑之时。
天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玄饿得头晕眼花,正靠在墙角发呆。
听到声音,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宫廷织造局服饰的女子,提着一个红漆食盒,走了过来。
女子样貌平平无奇,但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锐利。
正是乔装改扮的武凌霄。
她支开了所有的狱卒,只想在杀他之前,最后再看一眼这个让自己颜面扫地的男人。
「吃饭了。」
武凌霄打开牢门,将食盒放在地上,语气平淡。
食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牢房。
这是御膳房特制的「断头饭」,有红烧灵肉、清蒸雪鱼,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叶玄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爬过来,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捧起碗筷。
「这……这是断头饭吗?」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真好吃……呜呜……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武凌霄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又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荒谬。
她盘腿坐在他对面,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道:
「既然怕死,你为什么不求饶?」
「只要你现在大喊一声『陛下万岁』,说不定陛下心一软,就把你放了。」
叶玄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和油渍,摇了摇头。
「怕死是怕死,拒绝她是拒绝她。」
他抽噎着说道:「这是两码事。」
武凌霄挑了挑眉:「有什么区别?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希望。」
「而且,」她语气中带了一丝嘲讽:「不过是侍寝罢了。男人嘛,把那二两肉交出去,就能换来荣华富贵,多少人排着队求都求不来。你就不能逢场作戏,应付一下?」
叶玄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我还是元阳之身呢。」他小声说道。
武凌霄忍不住嗤笑出声:「元阳?就你练气二层的修为?你还怕被采补了不成?就算没了元阳,对你的修行也没多大影响。」
「不是修为的事。」
叶玄放下碗,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他的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目光却清澈得让武凌霄有些不敢直视。
「我娘死得早,她走之前告诉我,身子是自己的,心也是自己的。这种事,一定要给最喜欢的人。」
武凌霄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幼稚。这世道人心叵测,就算你给了最喜欢的人,你能保证她能一辈子跟你走下去?说不定她转头就把你抛弃了。」
「我知道。」
叶玄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这我都懂。」
「但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我要对每一段感情负责,对自己负责。」
「只要我在这段感情里问心无愧,哪怕最后没有好结果,哪怕她负了我,那也是天意,我不后悔。」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可如果……如果我为了怕死,为了贪图富贵,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交出去,哪怕是逢场作戏……」
「那就怪我了。」
「我可以死,我可以被砍头,被扔进乱葬岗……但我不能堕落。」
「因为一旦堕落,我就不再是我了。」
「如果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思呢?」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武凌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卑躬屈膝。
为了皇位,为了长生,人可以变成鬼,可以出卖灵魂,可以弑父杀兄。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原则」和「底线」是最廉价的东西。
可现在,一个练气期的蝼蚁,一个在她眼里如尘埃般渺小的废物,却在用生命守护着这一点点可笑的坚持。
愚蠢。
太愚蠢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你……」武凌霄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干涩:「你真是不知好歹。」
她站起身,掩饰住眼底复杂的波澜,冷冷道:
「那你就守着你的纯阳之身,去阴曹地府做鬼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哎!姐姐!」
身后,突然传来叶玄的声音。
武凌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后悔了?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不是……」
叶玄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壶酒,冲着她的背影晃了晃,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我是想说……谢谢你。」
「临死之前,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真的谢谢你了。」
武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缩。
谢谢?
他竟然对自己说谢谢?
自己是要杀他的人,是这一切苦难的源头。他竟然对自己说谢谢?
一股莫名的酸楚和冲动涌上心头。武凌霄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近乎逃离般地冲出了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