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有她叶玄什么都不是
冷月峰,这座在无数青云宗弟子眼中如同仙境的灵山,对叶玄而言,却是一座用云雾与灵气砌成的、无比华美的金色牢笼。
他被安置在洞府旁的一间偏院里,环境清幽,灵气浓郁程度是杂役大院的百倍不止。
房间内的陈设,从温润的暖玉床到散发着静心安神香气的木制桌椅,无一不是凡品。
可叶玄没有半分欣喜。
他彻底化身为了一个修炼狂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三件事:修炼、修炼、以及向夏冷月索要更多的修炼资源。
搬来冷月峰的第一个月,他几乎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清晨,他会沉默地打扫庭院,将每一片落叶都归于尘土。
午后,他会沉默地为灵田里的草药浇灌灵泉,动作精准而机械。
傍晚,他会沉默地为夏冷月的洞府门前点上驱兽香,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回自己的偏院。
除此之外的任何时间,他都在修炼。
夏冷月起初很享受这种状态。
她喜欢坐在洞府的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在庭院里忙碌。
他就该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到。
这种将失而复得的珍宝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她那颗因前世悔恨而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了一丝病态的慰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感到了不对劲。
叶玄太沉默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有初见时的惶恐与好奇,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他从不主动和她说话。唯一开口的时候,便是修炼资源耗尽之时。
「夏师姐,灵石没了。」
「夏师姐,淬体丹用完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每当这时,夏冷月都会拿出远超他所需的资源给他,可他眼中闪过的一抹几乎看不见的亮光,不是因为她的慷慨,而是纯粹对资源的渴望。
他拿到东西,道一声「多谢师姐」,然后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夏冷月心中的那份掌控者的愉悦,开始慢慢变质,发酵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恼怒。
她要的不是一个修炼的傀儡!
她要的是「前世」那个会对着她傻笑,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脸红,会将她视若神明的丈夫!
她要的是他的目光,他的情绪,他的一切都围绕着她转!
可现在,他只关心修炼。
这天午后,夏冷月终于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走到正在给一株冰心草浇水的叶玄面前,声音清冷地问道:「修炼得如何了?」
「尚可。」叶玄头也不抬,惜字如金。
「除了修炼,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夏冷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叶玄浇水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那张平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仿佛在问:我们之间,除了修炼和资源,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个表情,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夏冷月的心脏。
她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好,很好。你不是觉得修炼能给你一切吗?你不是觉得有了实力就能拥有一切吗?
那我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没有我的庇护,你所谓的「实力」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夏冷月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第二天,叶玄被管事派了一个去外门分发丹药的差事。
他刚走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山谷,就被几个一看就游手好闲的外门弟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练气六层的修为,比叶玄高出一个小境界。
他斜着眼睛,用一种极尽嘲讽的语气说道:「哟,这不是夏师姐身边的那条狗吗?怎么,今天没拴链子,自己跑出来了?」
叶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去修炼。他侧身想绕过去。
「站住!」
那壮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怎么?当了几天狗,连人话都听不懂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叶玄眉头微皱。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拙劣的挑衅,这恰到好处的时间地点,如果不是夏冷月安排的,他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懒得纠缠,淡淡道:「我还有任务在身,麻烦让开。」
「任务?」壮汉夸张地大笑起来,「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还有脸谈任务?我告诉你,今天爷爷们不爽,想找个沙包练练手。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说罢,他根本不给叶玄反应的机会,一拳就朝着叶玄的面门砸了过来!
拳风呼啸,带着练气六层修士的灵力波动。
叶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五行混沌诀》疯狂运转,指尖一道五彩剑气几乎就要凝聚成形。
以《大罗无极剑气》的锋锐,他有十足的把握,在对方拳头碰到自己之前,就洞穿他的手腕!
但是,他不能。
他一旦暴露了实力,夏冷月就会警觉。她的掌控欲会变得更强,更没有底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叶玄眼中的凌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失措。他笨拙地抬起手臂去格挡。
「砰!」
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臂上。
「咔嚓!」一声脆响,叶玄的左臂臂骨应声而断!
剧烈的疼痛传来,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哦?还挺能抗?」那壮汉见他如此硬气,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我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有多硬!」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叶玄放弃了所有有效的抵抗,他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那些拳头、那些灌注了灵力的脚,一下又一下地踹在自己的背上、腿上、肚子上。
他将自己的灵力牢牢锁在丹田,只用肉身去承受。
每一击,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血肉被踢中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他的意识因为剧痛而阵阵发黑,嘴角溢出的鲜血带着铁锈的味道。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在剧痛的间隙,叶玄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计算每一拳落下的力道,每一脚踹中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丹田和头颅要害,将那些看似严重的伤势,都控制在筋骨和皮肉的层面。
他在品尝。
品尝这种久违的、被人肆意欺凌的屈辱感。
这感觉,和游戏里那个默默忍受了一百五十年的「叶玄」,何其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内心不再是麻木和绝望,而是一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冰原。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必然会登场的女人。
果然,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疼痛淹没,表演得恰到好处的时候,一道冰冷刺骨,却在他听来如同天籁的清喝声,准时响起。
「住手!」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夏冷月来了。
她一袭黑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口,俏脸含霜,一双美丽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怒火。
那些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外门弟子,在看到她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老鼠见到了猫。
「夏……夏师姐……」为首的壮汉结结巴巴,腿肚子都在打颤。
夏冷月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着的叶玄身上。
在看到他那副惨状的瞬间,夏冷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熟悉的剧痛袭来。
这个画面……
这个他遍体鳞伤,无助地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和上一世断魂崖上,他为了保护自己,被万千法宝轰击,最后倒在她怀里的场景,何其相似!
「不……」
夏冷月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悲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前世的悔恨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
她冲了过去,不顾地上肮脏的尘土,半跪下来,颤抖着双手,想要扶起叶玄,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叶玄……叶玄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心疼。
叶玄艰难地睁开「虚弱」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惊惶与痛苦的绝美脸庞。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的笑容。
「师姐……我……我没事……」
他越是这么说,夏冷月的心就越痛。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灵力探入叶玄体内,发现他骨头断了七八根,内腑也受到震荡,伤势看起来极为严重。
「噗!」
一股怒火攻心,夏冷月猛地回头,带着泪痕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杀意,死死地锁定在带头的壮汉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
壮汉「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师姐饶命!师姐饶命!是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再也不敢了!」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夏冷月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那壮汉浑身一颤,他知道,今天若不给自己一个交代,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抬起右手,汇聚全身灵力,狠狠一掌拍在了自己的丹田上!
「砰」的一声闷响,壮汉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的修为,被自己亲手废掉了。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夏冷月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碧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叶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洪流,流遍叶玄的四肢百骸。
他断裂的骨骼在「咔咔」作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内腑的伤势也在迅速恢复。
「别怕,没事了。」夏冷月将他轻轻扶起,揽在怀里,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奇珍。
她一边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叶玄「虚弱」地靠在她柔软而带着幽香的怀里,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嘲弄。
他知道,这场戏,他演成功了。
夏冷月果然亲手打碎了他的傲气,然后又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让他更加依赖自己。
回到冷月峰,夏冷月亲自为叶玄处理伤口。
她那双本该用来掐动无上法诀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沾染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身上的每一处淤青上。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与自责。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叶玄低着头,沉默不语。
夏冷月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虽然刺痛,但一丝隐秘的满意感却悄然升起。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明白,没有她,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