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自欺欺人的弥天大谎
随着绣娘和叶玄的关系越来越好,感情迅速升温,一直在暗中窥视的皇后周叙白,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这一日,趁着女帝上朝。
皇后仪仗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甘露殿。
「皇后驾到!」
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甘露殿的宁静。
叶玄正在院子里练剑,腰间依旧系着那条丑陋的「鸭子」腰带。
听到通报,他只是淡淡地收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迎接,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个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的男人走了进来。
「大胆叶玄!见到皇后殿下竟不跪拜!」旁边的老嬷嬷厉声呵斥。
「无妨。」
周叙白抬起手,制止了嬷嬷。
他脸上挂着端庄的假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叶玄腰间的那条腰带。
那是陛下亲手绣的。
这是连他这个结发夫妻都没有得到过的殊荣。
「本宫今日来,是想看看玄妃过得如何。」
周叙白走到叶玄面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鸭子」上,心中的嫉妒简直要将他焚烧殆尽。
但他还是强忍着,试图维持自己贤良大度的形象:
「听说陛下很喜欢你?」
「那又如何?」叶玄淡淡道。
「陛下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你既然承了恩宠,就要懂事些。」周叙白摆出一副教训的口吻:「你要多主动去侍奉陛下,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身为男子,要以柔顺为德。」
叶玄听着这些陈词滥调,只觉得厌烦至极。
他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皇后:
「皇后殿下若是喜欢侍奉,那就自己去侍奉个够。别把你的奴性强加给我。」
「你!」周叙白脸色一变。
「我怎么了?」叶玄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从未求着她来。是她自己非要关着我。」
「还有。」
叶玄上下打量了周叙白一眼,眼中突然露出一种深深的怜悯。
这种怜悯,比羞辱更让周叙白无法接受。
「你那是什么眼神?」周叙白声音尖锐了起来。
「我听说,你是女帝的青梅竹马?」
叶玄缓缓说道:
「我听说你是她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哦不,夫君?」
周叙白挺直了脊梁,傲然道:「不错。本宫与陛下少年夫妻,情比金坚。」
「情比金坚?」
叶玄忍不住笑了,那是充满了嘲讽的笑:
「那你可真可怜。」
这六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叙白的心口。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叶玄神色认真,一字一顿:
「如果我是你,如果我深爱的人,在娶了我之后,还要去睡其它男人,还要去强抢民男,还要把她的爱分给无数人。」
「我肯定会第一时间离开她。」
「这种脏了的爱,送给我都不要。」
「你……」
周叙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玄:「这叫牺牲!这叫大度!陛下是君王,为了社稷绵延子嗣是她的责任!你这种自私狭隘的小人是不会懂得!」
「牺牲?」
叶玄一脸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鄙夷:
「别把自己感动了。这不叫牺牲,这叫软弱。」
「我坚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我遇到你这种情况,不管她是什么女帝还是天王老子,我会立刻休妻,然后再找一个全心全意对我的。」
「我绝不会像你这样,一边忍受着嫉妒的折磨,一边还要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给别人看。」
「你活得……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轰!
周叙白的理智彻底断弦了。
这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尊。
「住口!」
周叙白尖叫起来,再也没有了皇后的仪态。
他面容扭曲,双眼赤红,恨不得生吞了叶玄: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很高贵吗?」
「你以为那个对你好的人是谁?」
「你这个蠢货!你以为那个和你谈情说爱的绣娘是谁?」
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想要毁掉这一切,他想要看到叶玄崩溃的脸:
「我告诉你!」
「皇后殿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殿门口炸响。
周叙白浑身一僵,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绣娘。
但此刻,绣娘的眼神比万年寒冰还要冷,那是属于女帝武凌霄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滚!」
绣娘死死瞪着皇后,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如地狱修罗:
「你敢多说一个字,朕灭你周家满门!」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个为了保护叶玄,不惜对自己露出獠牙的爱人,心彻底碎了。
「好……好……」
周叙白惨笑一声,踉踉跄跄地后退。
他又看了一眼叶玄。
此时,绣娘已经冲过去,一把扶住了叶玄,满脸的紧张和温柔:「小叶子,没事吧?这个疯子有没有伤到你?」
而叶玄,正温柔地帮绣娘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安慰道:「没事姐姐,我不怕他。一条可怜虫罢了。」
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
周叙白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在这个满是嫉妒的午后,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当晚。
皇后寝宫。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殿。
周叙白被这一巴掌扇得扑倒在地,嘴角溢血,发髻散乱。
「该死的!你要干什么?」
武凌霄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
「朕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许动他!不许乱说话!你今日是想找死吗?」
周叙白捂着脸,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眼中满是绝望和凄凉。
「为了你的新宠……你要打我?」
「为了叶玄……你想杀了我?」
「呵呵……」
周叙白惨笑起来,笑声凄厉:
「武凌霄,你变了。你真的爱上他了,是不是?」
武凌霄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慌。
但很快,她就强行压下了心虚。
她看着地上狼狈的周叙白,心中也闪过一丝不忍。毕竟是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结发夫妻。
于是,她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擦周叙白的嘴角,声音放缓了一些:
「叙白,你误会了。」
「我……并不宠爱叶玄。」
周叙白愣住了,躲开她的手:「什么意思?」
武凌霄深吸一口气,为了安抚皇后,也为了掩饰自己内心失控的情感,她开始编织一个巨大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站起身,背对着周叙白,声音变得冷酷而阴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布局。」
「布局?」周叙白茫然。
「没错。」
武凌霄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你忘了叶玄当初是怎么对朕的吗?他跳进粪池也不肯侍寝,骂朕脏,更是几次三番羞辱朕的尊严。」
「朕是女帝,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他性子太刚烈,若是强来,只会得到一具尸体。那太没意思了。」
武凌霄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所以,朕化身绣娘,接近他,对他好,陪他演戏。」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爱上朕。」
「他不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他不是自诩清高、看重感情吗?」
「朕就满足他。朕要让他一点点陷进去,让他对绣娘情根深种,让他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在朕面前。」
说到这里,武凌霄俯下身,看着周叙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等到他爱朕爱得死去活来,甚至愿意为了绣娘放弃生命的时候。」
「朕再当众揭露真相。」
「告诉他,他深爱的姐姐,就是他最痛恨的女帝。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朕的一场游戏。」
「你想想,到了那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也是对他最大的摧毁!」
周叙白听呆了。
他怔怔地看着武凌霄,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许久,他脸上的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和释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陛下没有变心。
原来陛下只是在玩弄那个贱人!
「哈哈哈……」
周叙白破涕为笑,他一把抱住武凌霄的大腿,脸贴在她的膝盖上,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陛下……你真坏。」
「这招真是太狠了。杀人诛心啊!」
「臣侍错了,臣侍不该怀疑陛下。臣侍这就放心了……」
武凌霄任由他抱着,脸上挂着一抹冷酷的笑。
只是。
在周叙白看不到的角度。
武凌霄的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慌乱与茫然。
这是布局吗?
或许一开始是。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个被她贴身收藏的、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手帕。
指尖微烫。
这谎言,骗过了皇后,骗过了天下人。
可是武凌霄,你能骗得过你自己吗?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甘露殿的紫竹林,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是大夏仙朝最为诡异、也最为平静的三年。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惊恐地发现,那位曾经动不动就诛九族、暴虐无常的女帝,变了。
以前的武凌霄,眼神如刀,看谁都像是在看死人。
可现在,她偶尔会在批阅奏折时,看着窗外的飞鸟走神,嘴角甚至会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以前若是御膳房做的菜咸了淡了,那是掉脑袋的大罪,可现在,女帝不仅不罚,甚至有时候还会心情颇好地赏赐御厨。
「陛下这是……转性了?」
「莫不是修身养性,道法自然了?」
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真相。
唯有甘露殿那个负责扫地的老太监福伯,看在眼里,苦在心里。
他看着那个每隔两三日便会准时出现、穿着粗布麻衣、提着食盒的「绣娘」。
看着她熟练地穿过重重禁制,像回自家后院一样走进被视为禁地的偏殿。
看着她在那位叶主子面前卸下所有的威严,笑得像个怀春的少女。
「作孽啊……」
福伯躲在角落里,看着正在院中替「绣娘」推秋千的叶玄,看着两人恩爱两不疑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守备森严的后宫,除了那位通天彻地的女帝,一个小小的洗衣坊绣娘,怎么可能视合体期禁卫如无物?怎么可能随意进出?
这种哪怕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破绽,偏偏叶玄看不出来。
或者说,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叶玄下意识地拒绝去怀疑这份唯一的温暖。
他太需要这束光了,所以他哪怕被光刺瞎了眼,也不愿去探究光源背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