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爱谁谁老子不怕
说完这句话。
叶玄感觉困扰自己的枷锁,碎了。
他从未如此轻松过,也从未如此坦然过。
哪怕下一秒会被杀,他也认了。
夏冷月整个人呆住了。
她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娃娃,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原谅……绝不原谅……」
「竟然是……不原谅……」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回头,他就在。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的爱是无限的包容。
原来,不是的。
原来,心死了,是真的救不回来的。
突然,她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凄厉的狂笑。
她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原本的仙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如恶鬼般的疯癫。
「想不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叶玄……你好狠的心啊!」
叶玄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疯女人拱了拱手:
「故事我已经听完了,师姐若是没别的吩咐,师弟告退。」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大门。
身后。
夏冷月停止了笑声。
她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叶玄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绝望逐渐转化成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黑暗的执念。
叶玄走了很久。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坐在桃花树下的夏冷月,依然保持着抱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突然。
夏冷月猛地站起身,一袖子扫飞了桌上的酒壶和酒杯。
噼里啪啦!
碎瓷片飞溅。
「不原谅?好一个不原谅!」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肯原谅我!」
夏冷月疯了一样在院子里踱步,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变得扭曲如鬼魅。
「我明明已经后悔了啊!」
「上一世,我在断魂崖为你守了整整一百年!我为了给你报仇,杀光了所有人!」
「这一世,我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过去不放?」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无论我做什么错事,都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没关系吗?」
她冲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面目狰狞的女人。
「是你逼我的……叶玄,是你逼我的。」
夏冷月抚摸着镜子,眼神逐渐从疯狂转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你说不原谅是吧?」
「没关系。」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镜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嘴唇。
「我会让你原谅的。」
这场风波,看似平静地结束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叶玄就背着破旧的行囊,在夏冷月复杂的目光中,以「闭关参悟,不愿打扰师姐清修」为由,主动搬回了山脚下那片脏乱差的杂役棚户区。
叶玄被赶出紫云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宗外门,以及杂役弟子所在的棚户区。
他回到了自己那间破旧、潮湿、四处漏风的小木屋。
这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冷月峰上沁人心脾的灵气形成了天壤之别。
可叶玄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在这里,他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演戏,不用再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精神分裂的女人。
他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修炼,自由地做他自己。
然而,他想要的平静,并没有到来。
当他走出小屋,准备去宗门食堂打饭时,他立刻就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混杂着幸灾乐祸、贪婪、嘲讽与蠢蠢欲动的恶意。
「哟,这不是叶大爷吗?怎么着,被夏师姐从峰上踹下来了?」一个曾经被他收过「保护费」的杂役,阴阳怪气地说道。
「哈哈哈,狗仗人势的东西,没了主子,看你还怎么横!」
「我听说啊,他前几天收的那些灵石,可还没花完呢。这笔横财,咱们是不是该帮他『保管保管』?」
一群人围了上来,将叶玄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打落水狗」的兴奋。
他们怕夏冷月,但他们不怕叶玄。
在他们看来,叶玄不过是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软饭男。如今他失去了靠山,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叶玄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心中一片平静。
他甚至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气息最为强横的青年。
那人名叫张狂,练气七层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平日里最是横行霸道,之前叶玄得势时,他就看叶玄很不顺眼,只是碍于夏冷月,不敢发作。
此刻,他正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看着被围困的叶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叶玄拨开身前的人群,径直走到张狂面前。
「你要动手?」张狂挑了挑眉,脸上满是不屑。
「我没兴趣跟你在这浪费时间。」叶玄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个时辰后,演武场,生死斗。你,敢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叶玄。
这张狂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实力是实打实的。
他的成名法术「开山掌」,据说连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硬接。这个叶玄,是失心疯了?还是被赶出紫云峰,受了刺激,想找死?
张狂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生死斗?就凭你这个废物?」
张狂的笑声,像是打雷一般,在整个棚户区上空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被夏师姐抛弃,受刺激太大,脑子都坏掉了!」
「张狂师兄可是外门弟子里排得上号的高手,一手『开山掌』,寻常的练气七层都接不住,这小子拿什么打?」
嘲讽声、讥笑声、怜悯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玄淹没。在他们眼中,叶玄此刻的行为,与自杀无异。
叶玄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如同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笑得快要抽搐的张狂。
「你,不敢?」
他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狂的脸上。
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是什么人?外门弟子中的强者,未来的内门精英!现在,竟然被一个他眼中的、靠女人上位的废物杂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敢不敢」?
「好!很好!」张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狰狞可怖,「小杂种,既然你急着去投胎,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成全你!」
「一个时辰后,演武场,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走!我们去演武场!」张狂怒吼一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门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在他看来,对付叶玄这种货色,连准备都不需要。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兴奋地跟了上去。
生死斗!
这在平日里可是难得一见的血腥大戏!更何况,还是一场实力悬殊、充满了戏剧性的对决。
一个是被天之骄女抛弃的「面首」,另一个是凶名在外的外门强者,这其中蕴含的八卦与噱头,足以让所有闲得发慌的弟子们疯狂。
转眼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就散去了大半,浩浩荡荡地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涌去。
只剩下叶玄,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那间破旧的小木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
他走到那张坚硬的木板床边,缓缓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泛着淡淡青光、造型古朴的下品飞剑。
这柄剑,是当初夏冷月以「你修为太低,留在身边防身用」为由,随手赏赐给他的。
当时,他用一种感恩戴德的语气,接过了这柄剑,心中却充满了不屑。
区区一柄下品法器,对于见惯了游戏中各种神器、仙器的他来说,与一块废铁无异。
但现在,当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剑身时,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用来反抗夏冷月所营造的囚笼的第一战,所使用的武器,竟然还是来自于她。
命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跟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也好……」叶玄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用你给我的剑,斩断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
「从今往后,我叶玄,再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他闭上眼,将飞剑横陈于膝上。丹田内的五行灵气,开始缓缓运转,顺着他的经脉,一丝丝地,融入到飞剑之中。
他在炼化这柄剑,也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
练气七层?很强吗?
在别人看来,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五行混沌经》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飞速的修炼速度,更是远超同阶修士百倍的、灵气的质与量!
他丹田内的灵气,经过混沌漩涡的千锤百炼,其精纯与浑厚程度,足以媲美练气后期的修士!
而《大罗无极剑气》,这门成长型的无上剑道,更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獠牙。这门剑法,不重招式,只重「意」。以五行混沌灵气催动,其锋锐与破防能力,根本不是寻常法术可以比拟的。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屋外传来演武场方向那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声时,叶玄睁开了眼。
他眼中的平静,已经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站起身,将那柄下品飞剑随意地别在腰间,推开房门,迎着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了他的新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