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不原谅！！！！！！！！！！！！

夏冷月没有去看叶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段血淋淋的记忆里。

「那个男人，他明明可以反抗的。可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没有。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一碗一碗地被放干，身体一天天地衰败下去，从一个青年，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为什么呢？女人一直想不通，接下来就是李乘风……。」

「最后，女人众叛亲离，被天下人围攻在断魂崖上。就在她闭目等死的时候，那个被她伤透了心、被她弃如敝履的丈夫，却像个傻子一样冲了出来。他燃烧了自己的灵魂，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故事讲完了。

凉亭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夏冷月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颠倒众生的美丽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看着叶玄，目光充满期待。

「叶玄……」

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如果……如果你是故事里的那个丈夫……你会……原谅那个女人吗？」

叶玄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随着她这个问题的提出，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下降。

无数道无形的气机，如同看不见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锁定。

他知道，他只要说错一个字，甚至一个表情不对，下一秒，他可能就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就构思好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应该用最诚恳、最卑微的语气告诉她：

「原谅！当然会原谅！师姐，故事里的那个女人，她一定也是有苦衷的！

她生在那样一个吃人的环境里，身不由己！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错？

而且，她最后不是醒悟了吗？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那个丈夫，他一定也会为女人的悔改而感到欣慰的！」

是的，这才是最安全的答案。

这符合他这几个月来，一直扮演的卑微、懦弱、毫无底线的角色。

只要他说出这个答案，夏冷月一定会很满意。

她会把他当成前世那个无限包容她的丈夫形象，她会更加疼爱他，会给他更多的资源，他的修炼之路将一片坦途。

屈辱吗？

当然屈辱。

但他已经忍了这么久，再忍一次，又何妨？

叶玄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这些谄媚的、违心的话语，就在他的舌尖上滚动，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刹那。

一幅幅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嗯……赵师兄……轻点……」

「他才不是我的夫君，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老祖~药引来啦~这是最新鲜的心头血，您趁热喝……」

「你看他坐在这里，像不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

一幕幕，一声声。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屈辱、恶心、愤怒，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总是我在忍？

凭什么你犯下的错，要我来买单？要我来原谅？

凭什么你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的好？

凭什么你的悔改，就要得到我的原谅？

你的悔恨，就那么高贵吗？

去你妈的！

老子不演了！

叶玄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他的头。

他挺直了几个月来，一直习惯性弯曲的背脊。

他那双一直躲闪、卑微的眼睛，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夏冷月那双泪光闪烁的、错愕的眸子。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寂静的峰顶，轰然炸响。

「我不原谅！」

四个字。

清晰，平静，坚定。

夏冷月脸上的悲伤与脆弱，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整个人呆在那里。

她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荒谬的不可思议。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我说。」

叶玄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加清晰：「我不原谅！」

这一次，夏冷月听清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一股恐怖到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寒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她身下的石凳，她面前的石桌，连同那杯早已冰冷的茶水，都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冰晶粉末，被山风一吹，消散无踪。

周围的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原本生机盎然的庭院，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雪绝域。

「为……为什么？」

夏冷月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不解。

她死死地盯着叶玄，眼神怨毒无比：

「你……刚才没听清那个故事吗？那个女人……她已经知道错了！她已经后悔了！」

「她往后余生所有的时间，都在思念那个男人，都在为自己犯下的错而痛苦。她已经得到惩罚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原谅她？」

她的质问，听起来像是在为故事里的「女人」辩解，但她歇斯底里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质问叶玄：

我，夏冷月，已经这么痛苦了！

我已经这么后悔了！

你，叶玄，凭什么不原谅我？

叶玄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既美丽又狰狞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当他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轻松感，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像是挣脱了一副无形的、沉重无比的枷锁。

他平静地迎着夏冷月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淡淡地开口：

「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

夏冷月失声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向前踏了一步，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叶玄狠狠压了过去！

叶玄的骨骼在咯咯作响，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跪下。

他就像一杆在狂风暴雨中，宁折不弯的标枪，死死地钉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

叶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道：

「凭什么要我原谅？」

夏冷月慌了，她松开手，语无伦次地辩解：「可是……可是那个女人已经知道错了啊！她已经悔改了！她愿意把命都给他！她现在很痛苦，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够。」

叶玄冷冷地打断她。

他站起身，此时的他虽然修为低微，但在气势上，竟然压倒了这位大能。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你说她悔改了？那又怎样？」

「刀子捅进去了，拔出来就不疼了吗？伤疤就不在了吗？血就没流过吗？」

叶玄一步步逼近夏冷月，眼中燃烧着压抑了两辈子的怒火：

「你说她为了修仙身不由己？那是她的选择，凭什么要那个男人来买单？」

「她享受了背叛带来的荣华富贵，享受了快感，现在落魄了，或者是心里过意不去了，回头掉两滴眼泪，那个男人就得感恩戴德地接受？」

「凭什么？」

夏冷月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吼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爱啊！因为那个男人爱她啊！如果爱，为什么不能包容一切？」

「爱？」

叶玄笑了。

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冰还冷。

「夏师姐，你太高看那个男人了，也太轻贱男人了。」

「我不原谅，不是因为我不爱，而是因为……我不贱。」

「凭什么只让我受伤？凭什么我要做那个圣人？」

「既然背叛的不是我，既然做错事的不是我，那么……」

叶玄低下头，看着瘫软在地的夏冷月，如同看着一个可怜的小丑，吐出了最后一句判词：

「哪怕天地毁灭，哪怕海枯石烂。」

「我也绝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