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山历练
洞府之内。
「砰！」
一只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精美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夏冷月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那张绝美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孤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因极度愤怒而涨红的潮红。
她的神识，一瞬不移地，笼罩着整个外门演武场。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不解、嫉妒与狂怒！
「为什么你没有我，依然可以活得这么好？为什么？」
「你不是窝囊废吗？为什么你能赢？」
「明明我准备去救你的！」
「你变了！都是因为你离开了我，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找人演戏，打断他的骨头，摧毁他的自信，就是为了让他明白，他离不开她！
他必须像藤蔓一样，依附着她这棵大树才能存活！
可现在呢？
他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血腥的胜利，向所有人，也向她宣告……
我叶玄，不需要你也能活的很好！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
她感觉自己精心饲养的金丝雀，不仅挣脱了笼子，甚至还长出了足以撕裂虎豹的利爪！
「不对！不对！」
夏冷月在冰冷的洞府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在逞强！他杀了人，他现在一定很害怕，很无助！他需要我！他一定需要我的安慰！」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对！他需要我！我现在就去找他！把他带回来！他会抱着我哭，他会求我不要再离开他！」
这个念头，让她那颗狂躁不安的心，得到了一丝病态的慰藉。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
这一次，她不再隐藏。她要直接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降临在叶玄面前！
她要让整个青云宗，都在她的威压下颤抖！
她要让叶玄明白，他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所谓的反抗，在她眼中，是多么的可笑！
只要她愿意，别说一个青云宗，就算是整个修仙界，她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离不开她！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身的那一刻。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
她眼中的疯狂，被一丝理智强行压下。
「不行……他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在他眼里，我只是夏冷月，而不是曾经的妻子。」
「如果我现在就用绝对的力量去压迫他，只会把他吓跑，把他推得更远！」
「在他还没有彻底爱上这一世的我之前，我不能这么做。」
夏冷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被她硬生生地收回了体内。
她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冰冷。
「你不肯回来……是吗？」
「你觉得杀了一个炼气七层，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而邪恶的弧度。
「天真。」
「叶玄，我的夫君，我会让你明白的。」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一万倍。」
「你会回来求我的。」
「你一定会的。」
叶玄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木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四肢百骸。
自由！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将张狂的储物袋打开，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十几块下品灵石，和几瓶最基础的回气丹。
叶玄却毫不在意。
这是他凭自己的实力，光明正大，从敌人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虽然价值不高，但意义非凡。
接下来的几天，叶玄彻底销声匿迹。
他没有再出门，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没有了夏冷月的赏赐，他只能依靠自己。棚户区稀薄的灵气，让他修炼的速度，远不如在紫云峰时那般一日千里。
但他不在乎。
这种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亲手将灵气炼化为自身修为的感觉，让他无比的安心。
然而，好景不长。
半个月后。
当叶玄从入定中醒来时，他尴尬地发现，自己从张狂那里得来的十几块下品灵石，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叹了一口气。
《五行混沌经》的修炼，就是一个无底洞。它带来的强大实力，是以海量的资源消耗为代价的。
没有了夏冷月这个富婆的支持，单靠棚户区这点可怜的灵气，他的修行速度，被极大地拖慢了。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挣。」
叶玄站起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是时候，去宗门的任务大殿看一看了。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手中的剑，去为自己，挣出一条通天大道。
青云宗，任务大殿。
这里是整个宗门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人声鼎沸，无数弟子进进出出，或交接任务，或寻找队友。
当叶玄穿着一身普通的杂役服，腰间别着那柄沾过血的青锋剑，走进大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他们的目光中，不再有嘲讽和不屑，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好奇，但更多的却是疯狂。
「是他，叶玄！」
「一剑杀了张狂的那个狠人！」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又要接什么搏命的任务？」
弟子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叶玄对此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面巨大的、由灵光构成的任务墙前，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任务墙上的任务五花八门，从「寻找丢失的灵宠」到「采集珍稀草药」，再到「探查某处秘境」，难度和报酬各不相同。
叶玄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的是报酬丰厚，且能够磨炼自己实战能力的狩猎任务。
很快，他的目光，被其中一条任务吸引住了。
【任务：狩猎青眼风狼】
【地点：宗门以东，百兽山脉外围】
【目标：一头二阶下品的青眼风狼】
【描述：该妖狼速度奇快，擅长风刃攻击，已有多名外门弟子伤于其爪下。】
【要求：至少三人组队，修为不低于炼气五层。】
【报酬：宗门贡献点一百，下品灵石三十块。】
三十块下品灵石！
这对于现在的叶玄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而且，二阶下品的妖兽，实力大致相当于炼气六层到七层的修士，正好可以用来检验他如今的真实战力。
只是……需要组队。
叶玄眉头微皱。以他现在的「凶名」，恐怕没人愿意跟他组队。
正当他思索之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叶师兄，你……你也是要接这个狩猎青眼风狼的任务吗？」
叶玄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成的中年修士，练气六层的修为，脸上带着一丝风霜之色。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都是练气五层的修为，正用一种好奇又畏惧的眼神打量着他。
「是。」叶玄点了点头。
中年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不瞒师兄，我们三人本是接了此任务的，但……但我们原来的队长，前几日修炼出了岔子，卧床不起。这任务的时限快到了，我们正缺一个强力的队友……不知叶师兄，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
他身后的那一男一女，在听到他邀请叶玄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抗拒和害怕。
显然，叶玄在演武场上的凶悍表现，给他们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叶玄心中了然。
这支队伍，恐怕是找不到其他人，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这个「凶名在外」的煞星身上。
他倒也无所谓，组队只是任务的要求，他并不指望这些临时队友能帮上多大忙。
「可以。」叶玄言简意赅地答应了。
「太好了！」中年修士大喜过望，连忙自我介绍道：「在下王虎，这两位是我的师弟师妹，李默和柳飞燕。叶师兄的实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有您加入，我们这次任务，定能马到功成！」
叶玄的目光，在那名叫柳飞燕的女弟子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这是一个长相清秀，扎着马尾，看起来颇为干净利落的少女。此刻，她正低着头，不敢与叶玄对视，脸颊微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叶玄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四人一同在任务执事那里登记后，便立刻动身，朝着百兽山脉的方向赶去。
百兽山脉，古木参天。
这里终年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瘴气，不仅阻碍视线，更能缓慢侵蚀修士体内的灵力。
「大家都把『闭气符』贴好，这里的妖气比外围浓郁得多。」
走在最前方的王虎，手中握着一把金背厚土刀，刀身上隐隐流转着土黄色的灵光。
他此时神色凝重，神识外放，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灵气的波动。
李默手中扣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圆盾，这是一件下品防御法器，时刻准备注入灵力激发。他紧张地护在柳飞燕身侧。
而柳飞燕，手中捏着两张赤红色的爆炎符，指尖灵力跳动，随时准备引燃符箓。
只有叶玄，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背负着一柄下品飞剑，甚至连护体灵罩都没有开启。
「嗡……」
突然，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左侧灌木丛中的灵气波动骤然剧烈紊乱！
「有妖气！小心！」
王虎厉喝一声，手中的厚土刀瞬间光芒大盛，一道土黄色的刀芒蓄势待发。
话音未落！
一道裹挟着狂暴风灵力的青色残影，如同瞬移般从林间爆射而出！
「是青眼风狼！二阶初期妖兽，快散开！」
王虎怒吼一声，手中大刀猛然劈下，一道厚重的土灵力刀气轰向那道青影。
然而，青眼风狼乃是风属性妖兽，最擅速度。只见它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竟是硬生生踏风借力，避开了王虎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随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队伍中修为最低的李默！
「该死！」
李默脸色惨白，但他反应也不慢，狂吼一声，疯狂将体内的灵力注入手中的青铜圆盾。
「嗡！」
圆盾瞬间暴涨至磨盘大小，化作一道厚实的青色光幕挡在身前。
「挡住啊！！」
然而，二阶妖兽的全力一击，岂是炼气期修士凭借下品法器能轻易抵挡的？
青眼风狼张口一吐，一道压缩到了极致的风刃，宛如实质般的青色弯月，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
「咔嚓！」
仅仅僵持了半息，青色光幕便如玻璃般破碎。风刃余势未减，瞬间划过李默的脖颈。
护体灵气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
「荷……」
李默捂着喉咙，鲜血混合着溃散的灵气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倒下。
直到这时，青眼风狼才显露身形，四爪之上缠绕着青色旋风，悬浮在离地三寸之处，碧绿的妖瞳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李默！！」
柳飞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孽畜！受死！」
王虎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狂暴涌动，不再保留。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之上，大喝一声：「厚土裂地斩！」
轰！
一道长达丈许的黄色刀芒，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向风狼斩去。
与此同时，柳飞燕也含恨出手，手中的两张爆炎符甩出，化作两团巨大的火球，封锁了风狼的退路。
然而，青眼风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轻蔑。
它周身青光大作，天赋妖术——风影步发动！
原本就极快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它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在密集的刀芒与火球缝隙中穿梭自如。
「砰！砰！」
刀芒斩在大地上，炸出深坑；火球击中树木，燃起熊熊烈火。
却连风狼的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相反，风狼在闪避的同时，口中不断喷吐出密集的风刃。
「当当当！」
王虎凭借深厚的土属性灵力硬抗，虽然没受伤，却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而主修火法的柳飞燕就惨了，她身体孱弱，又不擅防御。
「噗！」
一道风刃刁钻地切开了她的护体灵光，在她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气外泄，鲜血瞬间染红了法袍。
「飞燕！」
王虎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风狼死死缠住。
这头妖兽太聪明了，它看出了这个人类小队的弱点，利用速度优势，打算逐个击破！
青眼风狼抓住柳飞燕灵力溃散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她头顶，锋利的狼爪裹挟着撕裂金石的妖力，狠狠拍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柳飞燕。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未激发的符箓无力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少年出手了。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铮！」
叶玄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一剑斩了过去。
一剑斩出，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灵气，都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压制，竟然瞬间停止了流动。
就连那头二阶风狼，眼中的残忍也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惊恐。
它感觉自己被一头来自洪荒的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的妖力都在颤栗！
大罗无极剑气！
「去。」
叶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一道透明剑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风狼周身缠绕的护体妖风。
「噗嗤！」
一声轻响。
剑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风狼左后腿的，随即——
轰！
一股霸道绝伦的毁灭性力量，顺着那个节点瞬间冲入风狼体内，将它的五脏六腑、连同那颗坚硬的妖丹，瞬间绞成了粉碎！
原本还在半空扑杀的青眼风狼，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它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从空中摔落，砸在柳飞燕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战斗，戛然而止。
王虎手中的厚土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连自己都无法破防的二阶妖兽，此刻竟然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那里。
「这……这是……」
王虎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正缓缓收回手指的少年。
叶玄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捏死的不是一头二阶妖兽，而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走到风狼尸体旁，手指轻勾，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枚破碎的青色妖丹飞入他手中。
「可惜，用力过猛，妖丹碎了。」
叶玄微微皱眉，似乎对自己的控制力有些不满。
他随手将破碎的妖丹扔给呆若木鸡的柳飞燕，淡淡道：「还能走吗？」
「啊……能！能！」柳飞燕如梦初醒，俏脸一红，连忙在王虎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多……多谢叶师兄救命之恩！」她走到叶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崇拜。
「任务而已。」叶玄的回答，依旧是那么言简意赅。
他看了一眼旁边李默已经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王虎和柳飞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升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这个修仙世界，真是残酷啊。
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草芥。
前一刻还在一起说笑的同伴，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想要活下去，想要不成为别人脚下的枯骨，唯有……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