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往事如烟
「走!」
叶玄猛地抬起头,放声大笑,大手极其豪迈地一挥,意气风发:
「回宫!」
「本公子这次在里面虽然没抢到什么宝贝,但悟出了一套绝世剑法!」
「今晚,我要好好指点指点你们!」
听到指点二字,武凌霄和紫瑶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飞起两抹勾人的红晕。
「真的?太好了!」
伴随着隆隆的阵法运转声,云梦舟在一片刻意营造的欢声笑语中,缓缓调头,劈开厚重的云层,驶向远方。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一道恢弘的白色剑光撕裂云海,如同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直奔中洲极北之地而去。
剑光之中,叶九凰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神经质的紧绷。她一手裹挟着白千秋,周身大乘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将沿途试图靠近飞鸟、流云,乃至空间乱流统统震碎。
「师父……太快了……」
白千秋被狂暴的气流压得喘不过气,面色苍白,哪怕有大乘期的灵力护体,这般无视空间法则的极速穿梭依然让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滚,产生了强烈的眩晕。
叶九凰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通天雪峰——剑神宫。
这是她的道场,是天下剑修的圣地,但此刻在她眼中,那只是一个巨大的、坚固的笼子。
一个能把白千秋死死关进去,让她再也无法接触任何男人,从而换取叶玄大婚承诺的铁笼子。
「到了。」
叶九凰低喝一声,剑光骤降。
剑神宫的主峰之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被激荡的气流卷起千堆雪浪。
无数正在练剑的弟子惊愕抬头,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意从天而降,仿佛天塌了一般,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
「恭迎宫主回宫!」
无数闭关的长老、执事被惊动,慌忙飞出,犹如朝拜神明般跪伏在地。
然而叶九凰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
她大袖一挥,直接带着白千秋掠过了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剑神大殿,掠过了香火鼎盛的历代祖师祠堂,径直冲向了剑神宫最深处、也是最幽暗的禁地——
绝情崖,忘尘洞。
这里是剑神宫历代犯下欺师灭祖等大错的长老面壁思过之地,四周布满了上古遗留的绝世杀阵,连飞鸟都无法逾越半步。
「进去。」
叶九凰落地,随手一挥,封印了千年的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开启。
一股陈腐、冰冷,却又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
白千秋踉跄着站稳,看着眼前幽深黑暗的洞穴,又看了看神色有些癫狂的师父,眼中满是错愕:「师父,这是禁地……徒儿做错了什么吗?」
叶九凰没有回答。
她白皙手指上的储物戒光芒突然疯狂闪烁。
哗啦啦!
无数流光溢彩的绝世宝物,此刻如同倾倒一文不值的垃圾一般,从储物戒中倾泻而出,杂乱无章地堆在了白千秋的脚边。
这里面有一大堆足以让外界渡劫期老怪打得头破血流、引发灭门惨案的极品灵石;
有散发着沁人心脾丹香的九转金丹、悟道茶叶;
有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剑谱、孤本秘籍;
甚至还有几把散发着森寒气息、灵性十足的半仙器飞剑。
眨眼间,这些稀世珍宝就堆成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
「这……这是……」白千秋彻底傻眼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叶九凰深吸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凤眸,此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病态的严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徒弟:
「千秋,从今日起,你就在此闭关。」
「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这些资源,足够你用到飞升。不够我再去抢,去挖,去搬!」
说到这里,叶九凰的声音骤然拔高,回荡在空旷幽冷的绝情崖上,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决绝:
「在修到大乘期之前,你一步都不许踏出这忘尘洞!」
死寂。
风雪呼啸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白千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师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乘期?
她现在才元婴期啊!
从元婴到大乘,中间隔着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四个大如天堑的境界!
哪怕她是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哪怕有海量资源堆砌,这也至少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光阴!
「师父?」
白千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变尖:「您在开玩笑吗?大乘期?!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她急了,不顾脚下散落的仙剑,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去拉叶九凰纤尘不染的袖子,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委屈与不解:
「师父,当初您收我为徒时,不是这样教导我的!」
「您说过,剑修者,当一往无前!」
「您说要我剑历九州,挑战天下群雄!要我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剑意,在鲜血与火焰中铸造无垢剑心,如此方能修成无上剑道!」
白千秋猛地转过身,一指忘尘洞外那被风雪覆盖的广阔天地,眼眶发红地大声辩驳:
「闭门造车,如何能成剑仙?!您这是要废了我吗?」
叶九凰看着激动的徒弟,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作为师父被顶撞的愤怒,也没有丝毫动摇。
她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处那茫茫无际的北地云海,嘴角一点点拉扯,勾起一抹极度讽刺、极度苦涩的冷笑。
「剑历九州?剑压天下?」
叶九凰低声重复着这八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字眼,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淬了毒的、难以咽下的苦果。
她猛地回过头,那双曾视天下英豪如无物的绝美凤眸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浓重的水雾,声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变得尖锐而凄厉:
「你师父我,曾经就是这么做的!」
叶九凰一步步逼近白千秋,大乘期巅峰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泰山般压迫而来,压得白千秋连连后退:
「一万年前,我一人一剑,杀穿了九州十八域!」
「我斩过东海的蛟龙,屠过南疆的魔尊,败尽了天下所有的剑神、剑圣!」
「那时候,谁人不知我剑天子?谁人不晓叶九凰?我威名赫赫,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三千洲!」
说到这里,叶九凰猛地停下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地滑落。
她看着被吓呆的白千秋,脸上那层维持了万年之久的、高高在上的高傲面具瞬间崩塌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悲哀到了极点的自嘲与凄凉:
「然后呢?」
她颓然地摊开那双曾握着天下第一剑的双手,凄然一笑:
「哪怕我成了天下第一,哪怕我举世无敌。」
「我不还是跪在了你夫君面前?像条狗一样求他原谅?」
白千秋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威压盖世、却又脆弱不堪的师父,脑海中浮现出秘境中震撼人心的一幕:高高在上的剑神,跪在尘埃里,流着泪乞求叶玄回头的样子。
天下第一剑,却斩不断一缕情丝。
剑压众生,却压不住人心中的一点恨意。
「好像……也是。」白千秋讷讷地说道,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叶九凰长叹一声,眼中的锐利散去,化作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千秋的头顶,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严师,而像是一个受了伤的长辈在叮嘱晚辈:
「痴儿啊……」
「这世间最大的修行,从来不是剑道,而是情道。」
叶九凰转过身,背对着白千秋,望着洞壁上那些斑驳的剑痕,幽幽说道:
「遇到叶玄,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劫数。」
「他这个人至情至性。当初,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天之骄女,连我也未能免俗。」
白千秋闻言,心中一动。她想起叶玄在秘境中决绝赴死的背影,想起他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燃烧神魂的样子,心中便是一阵甜蜜与刺痛。
但紧接着,疑惑涌上心头。
「师父,」白千秋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夫君他如此至情至性,为何……为何他对您会有那么深的怨念?甚至……甚至可以说是恨?」
听到「恨」这个字,叶九凰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因为,这就是至情至性的代价,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叶九凰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白千秋,一字一句地剖析着那个男人的灵魂,也剖析着自己当年的罪孽:
「一个男人,如果无条件地去爱一个女人,爱到没有尊严,爱到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给对方看……」
「那个女人,往往不会珍惜。」
「她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会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无论自己怎么任性,甚至……为了所谓的大道、为了所谓的梦想而牺牲他,他都会站在原地等她,都会原谅她。」
叶九凰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是对自己过去愚蠢的嘲弄:
「当年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
叶九凰的声音哽咽了:
「当我真正失去他的时候,当我回过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
「哭都来不及了。」
「那种痛,比万剑穿心还要痛上一万倍。」
白千秋听着师父的忏悔,心中巨震。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些,但作为女人,她能感受到叶九凰话语中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
叶九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死死地盯着白千秋,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千秋,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也是他现在最在乎的人。」
「你听师父一句劝。」
「千万、千万别犯和我一样的错误。」
「别仗着他宠你,就肆意妄为。别以为他现在爱你,你就可以有恃无恐。」
「人心是会凉的。一旦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白千秋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坚定无比:
「师父放心!」
「我既然认定了叶玄是我的夫君,此生就绝不会负他!」
「无论什么大道,什么长生,在我眼里,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我就在这里闭关!哪怕修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看别的男人一眼,绝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