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八百年的回归

第176章 八百年的回归

当叶玄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所及,是极尽奢华的雕梁画栋穹顶,上面用整块极品灵石,镶嵌着繁复至极的龙凤呈祥图案。

每一颗灵石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却刺得他眼睛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龙涎香,里面还混合着某种极其珍贵、用来安神软筋的高阶灵草气息。

叶玄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需要起身,甚至不需要转头去确认四周的陈设,单凭这种令人窒息的奢华感,他就知道这里是哪里。

甘露殿。

大夏皇宫最深处,那座全天下最为奢华,也最让他感到绝望的金丝牢笼。

「呵呵……」

叶玄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干涩、自嘲的低笑,比哭还要难听。

时隔八百年,兜兜转转,他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来冲破束缚。

然而,空空如也。

原本浩瀚如海、生生不息的丹田,此刻像是被强行灌入了冰冷坚硬的水泥,死寂一片,激不起半点波澜。

经脉之中,更是被打入了数道极其霸道、散发着刺目金光的禁制。

那是大夏皇族秘传的「锁龙钉」,专门用来封印高阶修士的修为,一旦强行冲击,便会遭受万箭穿心之痛。

「主人……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叶玄转过头,看到侍女莺儿正跪在名贵的灵玉床榻边。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满脸都是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惊恐与无助。

「莺儿。」

叶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用双手撑着床榻艰难地坐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莺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叶玄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她语无伦次地颤抖着说道:

「主人,太可怕了……那个绣娘……那个一直给咱们做饭、跟咱们聊天的绣娘……」

「她竟然……竟然就是大夏的女帝武凌霄!」

「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那么温柔,还会因为把鱼烧糊了而脸红,她怎么会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女暴君?」

叶玄看着单纯如白纸的莺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悯。

连一个局外人的莺儿都无法接受这种堪称恐怖的伪装与背叛,更何况是当年的自己?

那个女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放下所有帝王的尊严去扮演一个温柔的弱女子,这就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玄掀开身上那床价值连城、轻若无物的云锦丝被,连鞋都没穿,直接赤着脚踩在冰冷如玉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瞬间直冲天灵盖,让他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醒。

「这就是她。」

叶玄一步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那扇雕花的窗户。

外面,是一片熟悉到让他反胃的红墙黄瓦,宛如一片血色的海洋。

无数身穿厚重金甲、面容冷峻的禁卫军,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般伫立在甘露殿的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的轨迹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天空中,隐约可见一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色光幕,像是一个倒扣的琉璃碗,笼罩着整个大殿,插翅难逃。

「她是一个疯子,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疯子。」

叶玄负手而立,凝视着外面的天罗地网,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看着这四四方方、被皇权死死框住的天空,原本应该绝望的眼神中,并没有莺儿预想中的恐惧,反而出奇的平静,平静到像是一潭死水。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武凌霄布下了这等天罗地网让他逃不掉,那他就留下来,把这高高在上的大夏皇宫,闹个天翻地覆!

叶玄收回目光,看向瑟瑟发抖的莺儿,眼神恢复了一丝关切: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莺儿摇了摇头,神色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无奈,带着一丝怯懦回道:

「他把主人放在这里,让我守着你就走了。」

「对了,她说让你醒了去找她。」

莺儿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武凌霄恐怖的威压,赶紧劝阻道:

「主人,你还是不要过去了,她很凶的。」

叶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与冷厉交织的不屑。他一边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

「再凶,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叶玄伸手,毫不迟疑地推开了甘露殿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本以为会立刻涌上无数刀枪剑戟将他逼退,但门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硬阻拦。

相反,眼前的景象,让叶玄感到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讽刺。

在清晨的阳光下,甘露殿外长长的、洁白无瑕的汉白玉台阶下,竟然黑压压地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太监和宫女。

听到开门声,看到叶玄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这些人就像是早就被千锤百炼排练好了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地猛然叩首。

数百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令人牙酸、震耳欲聋的声响:

「奴才/奴婢,给玄妃娘娘请安!」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百人异口同声,这恭敬的朝拜声洪亮至极,如海啸般直冲云霄,在这深宫之中久久回荡。

但这声震天响的「玄妃娘娘」,听在一个顶天立地、曾让无数天骄折腰的男儿叶玄耳中,却比这世上最恶毒、最下流的咒骂还要刺耳万倍!

又是这个称呼。

又是这种强加于他、企图将他男儿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疯狂碾压、让人作呕的尊荣。

叶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群跪伏在地的蝼蚁。

他的目光极冷,扫过那一张张因为低头而显得卑微,却又在暗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窥探的脸。

他没有按照宫廷礼仪叫他们平身,也没有大发雷霆。

他只是像看满地毫无生命的死人一样,眼神淡漠到了极点,就这么赤着脚,冷冷地从他们跪伏的身体之间穿行而过。

「主人……」莺儿怯生生地跟在身后,被这皇家近乎变态的诡异阵仗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玄大步流星,脊背挺得笔直。

他根本不需要人带路,凭着脑海深处那段屈辱记忆中的路线,目标明确地直奔大夏的权力中心——未央宫。

沿途,无数全副武装的金甲禁卫军看到他赤脚走来,不仅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反而像是看到了半个君王一般,纷纷单膝重重下跪行礼。

他们将手中原本闪烁着寒芒的长戟齐刷刷地倒持,盔甲碰撞出冰冷的金属声,以此向这位玄妃致以大夏最高的军礼敬意。

所过之处,万人臣服。

他叶玄,真的已经是这庞大皇宫的半个主人。

但这种近乎诡异的恭敬,只让叶玄感到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心。

他太了解武凌霄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恩赐,这是一种无声却极度傲慢的炫耀!

是武凌霄在向他全方位展示她作为女帝的绝对掌控力——你看,只要朕愿意,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万军朝拜;但只要朕不愿意,你就只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雀鸟,什么都不是!

叶玄行走在这片金碧辉煌、充满权力欲的建筑群中,神色淡漠无比。

一阵微风吹过他的黑发,深邃的眼眸中藏着沧海桑田的变迁。

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经快忘记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毕竟,在穿越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之前,他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整天泡在虚拟世界里的十八岁网瘾少年。

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也无牵无挂。

而来到如今这个修仙世界,他已经真真切切地生活了太多年。

他见识过这个广阔大千世界的波澜壮阔,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脑海中更融合了多世轮回的庞大记忆。

那些过往的青涩早已被时间磨灭,如今的叶玄,早已经不是那个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少年,而是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骨子里刻着狂傲不羁的修仙者。

终于。

长长的白玉御道走到了尽头。未央宫那扇高达十丈、象征着大夏皇权绝对巅峰的朱红大门,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而在大门门口,站着大内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手里搭着一柄雪白的拂尘,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万年不变的谄媚笑容。

看到叶玄气势汹汹地走来,他眼珠子一转,连忙弓着腰、迈着碎步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祖宗诶!」

李公公夸张地惊呼着,目光落在叶玄没穿鞋的双脚上,语气里满是极其虚伪的心疼:

「您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这地上凉,要是伤了凤体,陛下可是要心疼坏了,到时候又要拿奴才们的脑袋当球踢。」

叶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看着一堆垃圾,脚步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滚开。」

面对叶玄的辱骂,李公公不仅不恼,反而依旧笑眯眯的。

但他看似佝偻的身子,却精准地横移了一步,如同长在地上的一座肉山,笑里藏刀地死死拦住了叶玄的去路:

「娘娘息怒。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与几位军机大臣商议要事。特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公公甩了甩拂尘,语气中带着一丝绵里藏针的警告与假意的劝慰:

「您看,要不您先回甘露殿歇着?等陛下忙完了,自然会去看您。」

叶玄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低头,看着李公公那张橘子皮老脸。

沉默了两秒后,叶玄的嘴角突然向上勾起,扯出一抹充满暴戾与讥讽的冷笑:

「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叶玄猛地抬起那只赤裸的右脚。

虽然他此时丹田被封、毫无修为傍身,但他的身体还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即便没有灵力加持,单凭肉身强度,也依然蕴含着恐怖的千斤巨力。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响起!这一脚快若闪电,结结实实地、没有丝毫留情地踹在了李公公圆滚滚的肚子上!

「哎哟!」

李公公根本没料到这个修为被封印的玄妃,敢在御书房门前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像个被踢爆的皮球一样,直接凌空飞了出去!

他在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撞在石柱上才堪堪停下,他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般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周围站岗的精锐禁卫军脸色骤然巨变,身体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按住刀柄,想要拔刀护卫。

但当他们看清动手的人是陛下心尖上的「玄妃娘娘」后,所有人又齐刷刷地硬生生把刀塞回了刀鞘。

一个个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挺直腰板,装作变成了瞎子和聋子,对地上哀嚎的总管太监视而不见。

「我要见武凌霄。」

叶玄从容地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的李公公一眼。

「别说是军机大臣,就算是天王老子在里面,我也照闯不误!」

说完。

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挡。

叶玄大步流星,带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踏上了最高层的台阶。

来到那扇紧闭着、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御书房大门前,叶玄深吸了一口气。他眼底深处的暴戾与反抗之火,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他没有耐着性子去敲门,更没有卑躬屈膝地等待太监通报。

他直接抬起那只强有力的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狠狠地踹向了那扇雕刻着五爪金龙、代表着皇室威严的沉重朱红大门!

伴随着木屑疯狂纷飞,厚重的门栓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断!

巨大的声响犹如平地惊雷,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轰然回荡在深邃而空旷的御书房内!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原本正在汇报军情的几位大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奏折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惊恐地转过头,想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刺客敢擅闯御书房。

然而,当他们看清门口白衣胜雪、赤足散发的身影时,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更加复杂的震惊与惶恐。

「玄……玄妃?」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随后极有眼力见地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在御书房的正中央。

宽大的紫檀木龙案后。

大夏女帝武凌霄,正手持朱笔,端坐在龙椅之上。

她今日并没有穿那身粗布麻衣,而是换上了最为隆重的帝王衮服。

玄黑色的底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帘垂下,遮住了她那双威严而深邃的凤眸。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她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愤怒。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

珠帘晃动,露出了那张绝美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脸。

看到叶玄的那一刻,她笑了。

这不是那种帝王的冷笑,也不是那种虚伪的假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病态占有欲和满足感的狂笑。

「哈哈哈哈……」

武凌霄放下朱笔,缓缓站起身。

她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如同垂天之云,想要将叶玄拥入怀中:

「爱妃,你来了。」

「朕就知道,你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找朕。」

这一声「爱妃」,叫得缠绵悱恻,却又让在场的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叶玄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看着她一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帝服,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叶玄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进大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武凌霄,你这副样子,真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