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轮回之主
直到有一天,整个轮回之海都在颤抖。
海水突然变成了血色,天空中的眼球疯狂地转动,整个空间都在发出刺耳的哀鸣。
一个只剩下一条手臂、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死气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太强了。
强到连这片由规则构成的空间都在颤抖,都在试图排斥他。
他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那是杀戮了无数生命、屠灭了无数宗门后积累的煞气。煞气凝如实质,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血海,血海中无数冤魂在哀嚎,在诅咒。
但他又太惨了。
他的右臂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滴落。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有剑伤,有刀伤,有被雷劈的焦痕,有被火烧的疤痕。
他的灵魂千疮百孔,那是杀戮过多、因果缠身的恶果。无数的因果之线缠绕在他身上,就像是无数条毒蛇,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云梦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要上前帮他治疗,想要用本源洗刷他的罪孽,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别过来!"
断臂叶玄嘶吼着后退,眼神中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恐惧。
他跪在沙滩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些头发在他手中一根根断裂:
"我脏……"
"云梦,我太脏了……"
"这一世,我杀了无数人,灭了无数宗门……"
断臂叶玄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我为了权势,为了力量,为了达到目的……我睡了无数女人,我玩弄了无数人的感情……"
"我背叛了信任我的人,我杀了对我有恩的人,我毁了无数个家庭……"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一个畜生!一个人渣!"
断臂叶玄抬起头,看着云梦,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根本配不上你。"
"你这么纯洁,这么美好,而我……我就是一滩烂泥,一堆垃圾。"
"我会玷污你的。"
他不敢看云梦。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滩烂泥,会玷污这朵世间最纯净的莲花。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没有资格呼吸和她一样的空气。
然而。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环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满身血污、满身罪孽的他拥入怀中。
不管他身上有多少血腥味,不管他身上有多少女人的脂粉气,不管他身上缠绕着多少因果之线。
云梦不在乎。
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那种最简单、最直白、最纯粹的逻辑说道:
"叶玄……就是叶玄。"
"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阿玄。"
"不管做了什么,都是我的阿玄。"
云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断臂叶玄的心上:
"你杀了人,那是你的选择。"
"你做了错事,那是你的选择。"
"但你依然是你,依然是我认识的那个叶玄。"
"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是谁。"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杀人如麻、心硬如铁、被整个修仙界视为魔头的男人,在这个怀抱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淌。
他紧紧抱着云梦,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好累……"
"我不想再杀人了,我不想再算计了,我不想再戴着面具生活了……"
"我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云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你累了,就休息吧。"
良久。
断臂叶玄平静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书。
这本书已经写满了名字,每一页都沾满了鲜血,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这是《六道轮回天经》——他用无数条生命、无数次轮回、无数次试错,才完成的终极功法。
"终于……完成了。"
叶玄看着这本书,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温柔。
他躺了下来,将脑袋枕在云梦的大腿上。
就像第一世那个放牛郎一样,就像第二世那个书生一样,就像无数世的叶玄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自卑,也不再遗憾,更不再恐惧。
"云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生命之火正在熄灭。
"我不想再煎熬了。"
"轮回了这么多次,试错了这么多次,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死……"
"我真的……好累。"
断臂叶玄抬起手,抚摸着云梦的脸颊,眼神坚定而炽热:
"这一次,我一定能成功。"
"下一世……就是终点了。"
"下一世,我会干干净净地来。"
"我会拥有保护你的力量,我会拥有带你离开这里的能力。"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云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等你。"
断臂叶玄笑了,笑得很满足,很幸福。
"这一次……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因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已经……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了……"
"下一世……我会记得所有……"
"我会记得你……"
"我会……"
话音未落。
手掌滑落。
叶玄,陨落。
云梦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她依然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下一世就是终点了。
他说过,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但是。
在一瞬间。
轮回之海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划过了一道惊世骇浪般的雷霆。
那雷霆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规则的雷霆,是天道的雷霆。
银色的海面,卷起了万丈狂澜。
狂澜不是普通的海浪,而是时间的狂澜,是因果的狂澜。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都在哀鸣。
那是天地的悲鸣。
也是神明的眼泪。
云梦低下头,在断臂叶玄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是一个告别的吻,也是一个承诺的吻。
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转瞬即逝。
她抱着他,在这空旷的世界里,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们会再见面的。"
"叶玄。"
"这一次……"
云梦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了。"
"下一世,我会帮你。"
"我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会打破这个轮回。"
回忆结束。
云梦依然站在海滩上。
她手中的贝壳已经被她攥得发热,温度早已消散,但她依然紧紧攥着,就像是在攥着一个承诺。
她抬起头,看向叶玄刚刚消失的方向。
海风吹过,吹起她银色的长发,让那些发丝在空中飘舞。
她的嘴角再次扬起那抹动人的微笑。
她的笑容不再是空洞的,不再是机械的。
而是充满了温暖,充满了期待。
"阿玄。"
她轻声呢喃:
"你这次……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她转过身,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那是第一世,放牛郎嘴里经常哼的曲子，一首简单的、朴素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民谣。
"小河弯弯向东流,流到海边不回头……"
"姑娘等郎郎不归,化作石头也等候……"
云梦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坚定。
她弯下腰,继续捡起了贝壳。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机械,不再空洞。
每捡起一枚贝壳,她都会仔细看看,然后轻轻放进篮子里。
"这个是阿玄第一世给我捡的。"
"这个是阿玄第三世给我捡的。"
"这个是阿玄第十世给我捡的。"
"这个是阿玄第一百世给我捡的。"
她一边捡,一边喃喃自语,就像是在数着一个个珍贵的回忆。
每一枚贝壳,都代表着一个叶玄。
每一枚贝壳,都代表着一段回忆。
每一枚贝壳,都代表着一次相遇和离别。
"这个是阿玄最后一世给我捡的。"
云梦捡起那枚心形的贝壳,轻轻放在胸口。
"他说,这是他的心。"
"那我就好好保管着。"
"等他回来,我就还给他。"
云梦笑了,笑得很甜,很幸福。
她站起身,看着篮子里满满的贝壳。
以前,她会在晚上把这些贝壳扔回海里,然后第二天再捡起来。
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那是一种诅咒,一种折磨,一种永恒的孤独。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每一枚贝壳都有了意义。
每一次捡拾,都是在回忆。
每一次放下,都是在期待。
"我不会再扔掉了。"
云梦认真地说道:
"我要把它们都留着。"
"等阿玄回来,我要一个一个讲给他听。"
"讲我们的故事。"
"讲我们的回忆。"
"讲我是怎么……"
云梦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
"讲我是怎么爱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