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穷无尽的试探

第20章 无穷无尽的试探

叶玄,再次回到了冷月峰。

这一次他的身份,从杂役,变成了侍剑人。

叶玄的住处被重新安排了。

他搬离了原本偏僻杂乱的外门小院,住进了一栋紧邻夏冷月洞府主殿的精致阁楼。

这阁楼通体由千年的「聚灵紫檀」打造,每一寸木料都散发着安神定气的幽香。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白雾,呼吸之间,肺腑皆是一片清凉。

这等修炼环境,比他之前的住处强上何止十倍?

然而,这里没有门锁,却布满了无形的禁制。

这里不是天堂,是一座装饰得极尽奢华的金丝笼。

而正如每一个被精心饲养的玩物一样,等待他的,是如同山洪爆发般、令人咋舌的海量资源。

夏冷月没有吝啬。

一只墨色的储物袋被随意地丢在他的面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千块色泽晶莹的下品灵石,光芒几乎刺痛了叶玄的眼睛。

旁边,还有数不清的玉瓶,里面装着连内门弟子都要为此打破头颅的「洗髓丹」与「凝元散」。

书桌之上,摆放着十几本早已在外界绝迹的孤本典籍,那是关于剑道极意与阵法微操的详尽注解。

甚至,连他每日洗漱用的水,都被换成了重若千钧、能够强行淬炼肉身、剔除杂质的「一元重水」。

夏冷月在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傲慢的方式,向他展示着她的诚意,以及她身后深不可测的、令人绝望的财力。

她在用这些资源,一针一线地编织一张更加华美、却也更加坚固的网。

叶玄站在那堆光芒四射的宝物面前,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主殿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直到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

「叶玄……谢师姐厚爱。此等大恩,弟子愿粉身碎骨,以报万一。」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受宠若惊的感激,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突然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头脑。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眸子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玄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修炼机器。

白天,他在夏冷月的监视下,恭顺地打扫庭院、修剪花枝、倒水沏茶,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夜晚,当禁制的微光亮起,他便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回到巢穴。

他近乎疯狂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的灵石,不计成本地催动《五行混沌经》。

灵气如暴龙般冲刷着他的经脉,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不够!还不够!这点力量,根本逃不出去!

在这种不计代价的资源堆砌与自残式的修炼下,他的修为,再次进入了飞速增长的快车道。

夏冷月并不急。她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用尽一切办法,试探这只猎物的底细。

她要撬开他的心防,剥下他的伪装,找到前世那个名为「叶玄」的男人的影子。

清晨,寒露未晞。叶玄正在庭院中练剑,剑势平平无奇,却极其认真。

夏冷月倚在回廊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简,漫不经心地说道:

「慕容师兄今日又遣人送来了一株千年雪莲,说是给我补身子。呵,真是烦人,洞府里的灵药都快堆不下了。」

说完,她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叶玄的脸。

她在等。

等一个眼神的闪躲,等一次剑招的凌乱,等着他「嫉妒」的情绪。

叶玄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稳定的弧线,然后稳稳收回剑鞘。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羡慕,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慕容师兄乃是宗门翘楚,对师姐更是一片痴心,此事宗门上下人尽皆知。师姐仙姿绝世,天赋卓绝,有人倾慕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我……很是为师姐高兴。」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对强者的敬畏,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卑微杂役对天之骄女的仰视。

夏冷月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叶玄感觉背后的冷汗快要浸湿衣衫,她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无趣。」

午后,阳光慵懒。叶玄正在为她整理书架。

夏冷月斜倚在软塌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嘴里却忽然轻轻哼起了一首曲子。

那是一首凡俗界的、极其冷门的江南小调。

那旋律婉转凄切,带着临安城特有的烟雨气息。

叶玄正在擦拭书脊的手,猛地僵硬了一瞬。

那是前世,他在临安城的护城河畔,在漫天飞舞的柳絮中,吹给她听的定情之曲。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巨大的恐慌感瞬间袭来。

叶玄强行控制住想要颤抖的手指,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纯粹的、略带憨傻的好奇:

「师姐,这曲子真好听,调子怪特别的,弟子在村里从未听过。是有什么名字吗?」

他的眼神清澈而愚蠢,像极了一个真正的乡野村夫,对于高雅或悲伤的情感一无所知。

夏冷月睁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道,「以前养过的一条狗,很喜欢听这首曲子。」

叶玄憨厚地笑了笑,继续低头擦书。

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涌动着足以焚天的怒火与屈辱。

黄昏时分,夏冷月竟然破天荒地亲自下厨。

她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放在了叶玄面前的石桌上。

「修炼辛苦了,赏你的。」

叶玄看着那盘糕点,瞳孔微微收缩。

桂花糕被切成了并不规整的菱形,表面有些焦黄,甚至带着一点点烤糊的黑边。甜腻的桂花香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苦味。

这味道与前世夏冷月在他俩大婚之后,第一次下厨,笨手笨脚为他做的那盘焦糊的点心,一模一样。

她是故意的。

她不仅复刻了味道,甚至复刻了笨拙的外形。

这一瞬间,叶玄心中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那是前世最温馨的记忆,此刻却变成了最恶毒的催命符。

不能吐。不能犹豫。

不仅要吃,还要表现得像是第一次吃到这种人间美味!

叶玄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甚至是惶恐的表情。他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他咬了一口。

焦苦味在舌尖蔓延,那是背叛与鲜血的味道。

「好吃!太好吃了!」

叶玄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充满了赞叹的语气大声说道:

「师姐,这是弟子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真的!以前过年的时候,俺娘做的都不如这万分之一!您的手艺,真是太厉害了!」

他狼吞虎咽,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噎得翻白眼,抓起旁边的茶水猛灌一口,然后继续往嘴里塞。

夏冷月坐在对面,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吃。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她的声音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既然喜欢,以后我常做给你吃,好不好?」

叶玄嘴里塞满了糕点,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师姐!谢谢师姐!」

他将那盘他恨不得亲手砸得粉碎的点心,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上掉落的一点碎屑,都用手指沾起来,放进了嘴里。

夜深人静。

叶玄回到阁楼,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每一次对话,都是一次交锋。

每一次表演,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万丈悬崖上,赤脚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对面,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女人,正手持一柄最锋利的剪刀,带着玩味的笑容,随时准备剪断他脚下的钢丝。

不能错。

一步,都不能错。

这种高度的精神紧张,与日复一日的压抑,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灵魂。他的眼神在无人处变得越来越阴郁,越来越沉默。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力量。

我需要力量。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撕碎这该死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