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究竟在掩饰什么
幽暗的偏殿酒窖内。
「滴答……滴答……」
心头血坠入酒缸的声音,成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唯一的度量衡。
夏冷月被锁链高高悬吊在半空,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已经让她麻木。
她披头散发,原本倾国倾城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布满了干涸的血污与冷汗。肩膀上被斩日神剑洞穿的伤口虽然结痂,但灵魂深处残留的业火余温,依然让她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痉挛般的抽搐。
「嘎吱!」
沉重的玄铁大门再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束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劈开了酒窖的黑暗。
一瞬间,夏冷月浑身如同触电般剧烈地发起抖来。她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濒死野兽般无意识的颤音。
那是深深刻进骨髓里的条件反射。
每一次这扇门被推开,迎接她的,都是剥骨抽髓、痛不欲生、比地狱还要残忍百倍的折磨。
叶玄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黑色的长袍,袍角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在幽蓝色的烛火映照下,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眼底更是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走向抽髓大阵的阵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于欣赏她的惨状。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夏冷月面前,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夏冷月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身体抖得连锁链都发出了「哗啦哗啦」的轻响。她紧闭着双眼,根本不敢去看叶玄的眼睛,只是在内心绝望地等待着新一轮的剧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业火和阵法反噬并没有出现。
「师姐。」
叶玄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温和。
他歪着脑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轻声说道:「我这一次来,是给你个机会。」
夏冷月猛地睁开眼,死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警惕。
「我可以原谅你。」
叶玄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血发拨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绝世珍宝:「并且,我可以娶你为妻,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咯咯咯……」
夏冷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冷笑,她艰难地偏过头,试图躲开他如毒蛇般的触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现在的每一分温柔,都是为了下一秒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冷月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绝望,「直接说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又想出什么新手段来折磨我?」
看着她这副防备模样,叶玄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
「呵呵…」
夏冷月冷笑着,偏过头去,闭上眼睛,干脆懒得再理睬他。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剥皮抽筋的准备。
叶玄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他负手而立,在这阴森的血池边缓缓踱步。
「师姐,这些天我脑海当中,又觉醒了很多世的记忆。」
叶玄摇晃着脑袋,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苦恼和迷茫:「好奇怪啊……为什么在我的这些记忆里,那些我深爱过的、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妻子,到了最后,都会背叛我呢?」
此言一出,悬在半空的夏冷月浑身一僵,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叶玄停下脚步,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可是在我的记忆当中,并不是所有妻子都会背叛我。也有很多女人没有背叛我。」
「这就太奇怪了。」
叶玄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脸的无奈。
他缓缓走到夏冷月面前,原本温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师姐。」
叶玄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要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娶你。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我会和你做一对恩爱夫妻。」
夏冷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强行压抑住内心病态的渴望,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眼皮微抬:「你问吧。」
叶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森寒。
他薄唇微启,吐出五个字:
「谁派你来的?」
夏冷月愣住了。
她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玄没有理会她的反问,他只是神色淡漠的自言自语:「我的记忆中,我的道侣很多都背叛了我。可她们的背叛,很多都是莫名其妙的。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拉扯偏了原本的轨迹。」
他转过眼眸,目光死死地钉在夏冷月的脸上,不放过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就比如你。」
「你在凡俗界的时候,对我情根深种,满眼都是我。好几次遇到危险,你甚至毫不犹豫地为我去死。」
「结果呢?一进了仙门,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背叛我,开始找男人了。」
听到这些话,夏冷月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难堪。
她难堪地低下头,眼神中涌现出深深的愧疚与痛苦。
她死死咬着嘴唇,声音发颤:「修仙界和凡俗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我……我是被长生大道迷失了眼睛,我是被那些修仙资源蒙蔽了心智……」
「嗤。」
叶玄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看待跳梁小丑般的嘲讽:
「师姐,你别把我当傻子好吗?」
叶玄猛地凑近她,凌厉的目光看向她:「当时你测出的是什么资质?是天灵根!是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
叶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捕捉着她眼底每一丝微小的波动:「可你呢?你却选择出轨赵无极?那个除了有个内门长老爷爷之外,资质平庸、脑满肠肥的废物!」
「你不仅出轨他,你还要给他当炉鼎!把你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纯阴之气渡给他,去换他手里那几颗破筑基丹?」
叶玄双手一摊,脸上满是荒谬的冷笑:「师姐,你是天灵根啊!宗门为了护着你,连极品筑基丹都提前给你准备好了!你完全没必要为了筑基丹和赵无极搞在一起。你这种行为,不是纯粹的自降修为、自毁前程吗?」
夏冷月愣住了。
她被悬吊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泊。
她的眼珠开始不自然地左右转动,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似乎在极力回想当年的细节。
对啊……为什么?
我是天灵根,我明明不需要筑基丹,我为什么要去求赵无极?我为什么会觉得只有委身于他才能筑基?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茫然,可是很快,茫然就被麻木所取代。
她咬着牙,依然固执地说道:「当时……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害怕宗门反悔。反正……反正那都是我自己的错,怪不得别人。是我骨子里就下贱!」
看着她这副将所有脏水往自己身上泼的模样,叶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叹息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蛊惑与温柔:
「师姐,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也没有违背逻辑的蠢。」
他再次走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血痕:「会不会是……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暗中诱惑着你?或者是某种精神控制?又或者,是有人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威胁你,让你不得不这么做?」
叶玄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盼,他死死抓着夏冷月的肩膀:「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师姐,我就原谅你。我立刻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句话,对于在地狱里煎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夏冷月来说,简直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只要顺着他的话说,只要把罪责推给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就能解脱了!她就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夏冷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张开嘴,想要说「是」。
可是,就在一瞬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夏冷月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生硬的、宛如死水般的灰败。
她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惧与困惑,她在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的声带,想要顺着叶玄的话说下去。
但她的嘴巴,却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强行接管了。
「不……」
夏冷月流着眼泪,眼神惊恐万状,但她的嘴里却吐出了冰冷、僵硬、甚至带着一丝机械感的话语: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被诱惑过。没有任何力量逼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天性放荡,是我贪慕虚荣。」
叶玄死死地盯着夏冷月。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刚才一瞬间的所有微表情:狂喜、挣扎、恐惧,以及最后如提线木偶般僵硬的陈述。
太诡异了。
这种违背了生物求生本能、违背了夏冷月自私本性的坚持,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叶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叹息道:「师姐,你还是不肯说出真相吗?」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的出轨完全是刻意的。你的很多行为,完全是违背逻辑的,简直就是为了出轨而出轨!」
夏冷月浑身冷汗直冒,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狂涌而出。
她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放着活路不走,非要承认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荡妇。
「不是的!不是的!没有别人,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她崩溃地大哭着,可那套说辞却像是在脑海中被焊死了一般,固执得可怕。
「师姐,」叶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魔力:「只要你承认你是被人派过来故意绿我的,只要你点个头……我就原谅你了。」
夏冷月大喜过望,她的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我……我……」
她张开嘴,拼命地想要点头。可就在她脖颈准备用力的一刹那,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不。」
夏冷月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对自己身体失去控制的绝望,嘴里却极其冷静地说出:「并没有什么人派我来,我就是自愿出轨的。」
叶玄看着她,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真是太可怕了……」
叶玄喃喃自语,他缓缓后退了两步,看着夏冷月的眼神中,不再只有仇恨,反而多了一种看待怪物般的忌惮。
「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股力量,在左右着这一切。连你的意志,都能被它轻易篡改。」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残暴:「既然你不肯说……既然你的嘴巴被封死了。」
「那我就亲自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叶玄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带着狂暴至极的黑色灵力,毫不留情地一把扣在了夏冷月的天灵盖上!
「搜魂!」
酒窖内瞬间爆发出夏冷月撕心裂肺的惨绝哀嚎。搜魂之痛,无异于将魂魄放在磨盘上一寸寸地碾碎。
她的双眼瞬间向上翻白,浑身如同触电般疯狂地痉挛着。
叶玄紧闭着双眼,庞大的神识如同狂风骤雨般蛮横地冲入夏冷月的识海。
他翻阅着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
临安城的相遇,仙门大选的通过,太上长老的收徒,然后……毫无征兆地,在某个深夜,她主动敲开了赵无极的洞府,自愿褪去了衣衫。
没有神秘人的蛊惑,没有被下药,没有被要挟。
在她的记忆里,一切的堕落,都是她自发产生的念头。
「砰!」
叶玄猛地缩回手,夏冷月顿时如同烂泥般瘫软在锁链上,脸色苍白。
叶玄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深深的忌惮。
「你的记忆……竟然没问题。」
叶玄低声呢喃,声音在这阴森的酒窖中回荡:「虽然堕落的时候恶心了一点。可你记忆里,真的没有任何被外力操控的痕迹。」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夏冷月:
「可这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你出轨完全没有理由!你的天灵根,宗门必定会保送你筑基。你完全、绝对没必要为了两颗破筑基丹,去和赵无极搞在一起!」
夏冷月虚弱地垂着头,血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搜魂的后遗症让她的大脑犹如被万针穿刺。
她痛苦无比,流着眼泪,声音微若蚊蝇,却依然是那句话:「别说了……都是我自作孽……」
「闭嘴!」
叶玄怒吼一声,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师姐,你仔细想想!这合理吗?」
「我叶玄轮回百世,我做过剑尊,做过魔帝,甚至做过凡夫俗子。可我大部分的妻子……无论是清冷的仙子,还是狠毒的魔女,最后竟然出轨了!」
叶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这很不正常……我的轮回被人动过手脚,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
「可我一直在想,那个高高在上的操控者,是靠什么手段,让我每一世的妻子都精准无误地出轨呢?每一世都靠强迫吗?不可能,强迫的背叛无法产生最极致的痛苦。而且,我的姻缘,他不可能每一世都提前算得那么准。」
叶玄在酒窖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夏冷月。
此时的叶玄,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笑容:
「我仔细想想,其实方法很简单啊……」
「他根本不需要去控制我原本的姻缘。他只需要……派出一个女人。」
叶玄的声音在幽暗的酒窖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让人骨髓发寒:「派出一个绝对服从的女人,提前找到我的转世。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想办法让我的转世爱上她。对我好,为我挡刀,为我去死,让我死心塌地爱上她。」
「然后,在婚后,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她选择主动出轨。」
「这不就完美地解决了吗?」
「我所谓的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主人的任务!」
叶玄死死盯着夏冷月,眼中的诡异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就是这么一个为了恶心我、为了折磨我,而量身定制的妻子。」
「我说的对吗?夏冷月。」
夏冷月呆住了。
她听着叶玄这番毛骨悚然的推理,连呼吸都忘记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将她笼罩,她很快便拼命地摇起头来,带得锁链哗啦作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是被派来的!我的出轨是我自己造成的,是我本性低劣,和别人没关系!我真的没有受人指使!」
「这就对了。」
叶玄没有愤怒,反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踩着一地的血污,慢慢地、慢慢地凑近了夏冷月。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叶玄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夏冷月的鼻尖。
叶玄死死盯着她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师姐。」
叶玄的声音轻柔到了极致,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你就承认了不行吗?只要你承认你是被派来的,我就娶你,我就放你走。这是你唯一活下去、逃离地狱的机会。」
然而,夏冷月的反应,却让叶玄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并逐渐转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悚。
只见夏冷月一脸茫然。
她迎着叶玄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犹豫,拼命地摇着头,眼泪疯狂甩落:「没有的事情!你不要瞎猜了!是我自己的错!真的没有别人!」
叶玄维持着凑近的姿势,眼神渐渐变得像是在看一个未知的怪物。
「奇怪……」
「太奇怪了……」
叶玄轻轻呢喃着:
「师姐,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叶玄直起身,眼神冰冷而嘲弄,却又带着深深的忌惮:「你是个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贱人啊!」
「你自私、卑鄙、谎话连篇。当初为了苟活,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剔骨刀插进我的胸膛。」
「现在,我把一个活命的借口、一个可以洗白你所有罪孽的完美理由,亲手递到了你的嘴边!」
叶玄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只要你顺着我的话说一句是,你就能活!你就能摆脱每天被抽骨剥髓的折磨!」
「可是一向卑鄙无耻、为了活命什么谎都撒得出来的你,现在却在拼命否认?」
「你宁愿承认自己下贱,也不愿意接受这个能救你命的理由?」
叶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的诡异感攀升到了极点。
「你拼命否认,甚至不惜违背你求生的本能……」
「你究竟在掩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