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当渣女遇到一征永征

数日后，昆吾州，落日城。

作为距离剑帝之墓最近的超级大城，落日城此刻已是风云际会，鱼龙混杂。天际不时划过各色璀璨的剑光，强悍的气息如同过江之鲫，穿梭于这座古老而恢弘的城池之中。

城中最负盛名的仙人醉顶层，靠窗的雅座上。

叶玄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落日城的特色灵膳：百年灵参炖煮的玉骨鸡、流淌着琥珀色光泽的火云烤肉，以及一壶醇香扑鼻的极品醉仙酿。

莺儿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灵菜，两腮鼓鼓的，像是一只进食的小松鼠。

酒楼内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即将现世的剑帝之墓。

「听说了吗？这次剑帝之墓开启，动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据说连中州那些不朽道统的剑道神子都惊动了！」邻桌一名背着巨剑的虬髯大汉灌了一大口烈酒，大声说道。

「废话，那可是一万年前，以一剑斩断天河的绝世剑帝！他留下的传承，谁不眼红？」

另一名瘦削修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不过，老天还是公平的。剑帝生前立下过天地大誓，他的陵寝只为挑选传承者而开，骨龄超过千岁、修为超过炼虚期的老怪物，一旦踏入陵寝半步，就会被陵寝内残留的无上剑气直接绞杀成虚无！」

「是啊，若非有这条限制，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化神、炼虚期的修士来分一杯羹？那些合体期、大乘期的老不死早就把这里踏平了！」

叶玄静静地听着这些讨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精致的白玉酒杯，神色平静如水。

剑帝之墓的限制，他自然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叶玄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了窗外。

酒楼下方，一条繁华喧闹的街道旁，蹲坐着一个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剑客。

他头发灰白，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肩头，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且布满补丁。

他怀里抱着一把生满铁锈、连剑柄都磨损严重的破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死寂、麻木，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卑微。

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不时向他投去鄙夷或怜悯的目光，但他却像是一尊雕塑般，毫无反应。

叶玄眉头微挑，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老者明明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体内却残留着一股极为纯粹且偏执的剑意。

「小二。」叶玄淡淡地开口。

「哎！客观您有何吩咐？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想再添壶酒？」肩搭白毛巾的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叶玄随手抛出一块中品灵石，稳稳落入小二的托盘中，下巴微抬，指了指窗外的那个苍老剑客：「那个人，是谁？」

小二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灵石，顺着叶玄的目光看去，随后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那位可是我们落日城出了名的痴人，名叫顾长生。」

「痴人？」莺儿停下筷子，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是啊。」店小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与唏嘘：「说起来，他的运气实在差到了极点。这顾长生年轻时也曾是落日城小有名气的天才，他修炼的剑法极偏门，名为《痴情剑》。这剑法顾名思义，需要施术者用情至深、至死不渝，情越深，剑越利。」

「而他本人恰恰是个出了名的痴情种。只可惜，他这一生，遇人不淑啊！」

店小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顾长生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顾长生为了这师妹，几乎把所有的修炼资源都给了她。结果呢？师妹外出历练时，看上了一个大宗门的少主，直接给顾长生戴了一顶绿灿灿的帽子，跟着人家跑了。」

「顾长生伤心欲绝，剑心受损。后来，他又遇到了一位温柔体贴的女修，两人结为连理。顾长生以为找到了真爱，更是毫无保留地付出。谁知新婚没多久，妻子竟暗中勾结了一个邪修，不仅卷走了顾长生所有的家底，还联合奸夫废了他半身修为！」

听到这里，莺儿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说道：「这也太惨了吧……」

「惨？更惨的还在后头呢！」

店小二撇了撇嘴：「后来这顾长生拖着残躯，又找了一位道侣。他以为这次总该安稳了吧？结果这位道侣为了突破瓶颈，看中了一件高阶法宝，直接拿顾长生的本命精血去换了灵石，转头就把他卖给了一个老毒物试药！」

「他接下来每找一个妻子，或者动一次情，下场无一例外都是被绿、被背刺。客官您看他身上那些伤，那些深可见骨的疤痕，全是他那些好妻子、好道侣亲手弄出来的！」

店小二指着下方麻木的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可他就是死脑筋，依然痴心不改。如今他天天坐在那条街上，您猜他在干嘛？他是在等那些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回心转意，等她们回来找他呢！」

莺儿目瞪口呆，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卑微到这种地步：「他……他的命运也太悲惨了吧。那些女人都那样对他了，他还在等？」

叶玄微微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光。

他看着下方的顾长生，仿佛透过这个苍老的剑客，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么……」叶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漠：「背叛他的妻子和青梅，回头来找他了吗？她们，后悔了吗？」

店小二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客官，您莫不是世俗界的话本小说看多了吧？现实中哪来那么多幡然醒悟？怎么可能后悔？怎么可能回头？」

小二连用了三个反问，语气刻薄却无比现实：

「他那位青梅竹马的师妹，如今跟着那个大宗门少主，用着大宗门的顶级资源，两人甜甜美美，人家现在已经是炼虚期的大修了，高高在上，宛如神仙眷侣！」

「他那位卷走他家底的新婚妻子，靠着一笔横财起家，如今在隔壁的云海城买下了一条最繁华的坊市街道。光是每个月收租的灵石，都够买顾长生一万条命了！」

「还有那位拿他精血换法宝的道侣，顺利突破后，又找了一个实力强大的新道侣，如今儿女双全，生活幸福美满得很！」

叶玄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人来找过他？」叶玄再次问道。

「有过。」店小二冷笑一声：「但她们可不是来回头的，更不是来忏悔的。她们是带着现在的道侣，路过落日城时，特意走到他面前，指着他那副像狗一样可怜的模样，来嘲笑他的。她们嘲笑他瞎了眼，嘲笑他是个废物，甚至连路过的狗都要踩他一脚！」

莺儿眼眶微红，愤怒地握紧了小粉拳，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叶玄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晶莹剔透的醉仙酿，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暖不热他眼底极致的冰寒。

他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退下。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叶玄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酒，神色说不出的淡漠。

许久，叶玄站起身来：「走吧。」

他带着有些紧张的莺儿走下酒楼，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径直来到了顾长生的面前。

距离近了，他更能感受到顾长生身上腐朽衰败的气息。

「你还在等吗？」叶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声音，顾长生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迟钝地抬起头，看了叶玄一眼，干瘪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

「是啊……在等我的妻子们后悔，等她们回头。」

「她们不会后悔，也不会回头。」叶玄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顾长生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生锈的破剑：「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等？」

顾长生浑浊的老泪从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滑落，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凄楚：「因为如果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我就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我这一生，都活在这个『痴』字里，走不出来了。」

叶玄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尖轻弹，几块散发着微光的下品灵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长生残破的衣摆上。

不是他拿不出极品灵石，而是他深知这修仙界的残酷。

一个失去修为、半死不活的废人，若是身上揣着巨额财富，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这几块下品灵石，刚好够他吃上几顿饱饭，买上一壶劣酒。

做完这一切，叶玄转身离去。

夕阳的余晖将叶玄的身影拉得很长。

莺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能感觉到，主人的心境发生了一种极其深远、可怕的蜕变。

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叶玄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天际如血的残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果然，这才是事实。」

叶玄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现实哪来那么多因果报应，哪来那么多迟来的深情与后悔？」

「背叛者只要手握强权，便能活得逍遥自在；受害者若是弱小，便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自我欺骗，腐烂发臭。」

「所谓的后悔，从来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你突然拥有了能将她们踩在脚下、将她们引以为傲的一切碾成粉碎的绝对力量！」

「或者和我一样，有一……」

叶玄欲言又止，很快自嘲一笑，转身离去。

世人总爱看，女人因为出轨，导致深爱的男人离开自己，随后变得疯魔，最好遭受报应。

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报应。

有多少出轨负心的人长命百岁，衣食无忧。

如果没有一征永征。

那些背叛叶玄的女人，不仅各个活的精彩，又怎会被思念缠身？

可如今，武凌霄为爱痴狂八百年，始终如一。

紫瑶被困在愧疚中，痴狂几千年，始终走不出去。

夏冷月无数次为叶玄赴汤蹈火，何尝不是想要抚平心中愧疚？

说到底，如果她们当初的夫君不是拥有一征永征的叶玄，而是这位顾长生。

恐怕早就被遗忘在记忆最深处，即便偶尔回想起来，也难免发出一声轻蔑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