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人设崩塌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原本暗红色的苍穹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如同远古战车碾压天际的恐怖轰鸣。
紧接着,九天之上的云层被粗暴地撕裂。一道恢弘浩荡、长达千丈的纯白剑光,如同劈开混沌的开天之刃,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自天边席卷而来!
剑光之中,并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意,反而充斥着一种堂堂正正、浩然磅礴、唯我独尊的皇者气象。
剑光未至,那股厚重如山岳般的剑压,已经压得在场无数剑修的本命飞剑在鞘中疯狂哀鸣、震颤不已!
剑光瞬息而至,悬停在众人头顶。
在刺目的白光之上,赫然矗立着数十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们皆身穿白底金纹、绣着繁复剑阵的长袍,背负着式样古朴的长剑。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的那名青年。
他面容冷峻如万年冰山,下颌线条凌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处有一道金色的竖痕,蕴藏着第三只主宰杀戮的神眼。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扭曲的空间便昭示着他令人绝望的修为——化神大圆满!
当看清这群人衣袍上的徽记时,原本喧闹沸腾的剑墓核心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捏碎叶玄骨头的雷万钧和狂铁,此刻也是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甚至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那是剑神宫的服饰。
当今中土神州,天下千万剑修心中最不可亵渎的无上圣地!
而为首的青年,正是当今修真界年轻一代的剑道第一人,也是那位杀穿三千洲、威震万古的女帝叶九凰的第八位亲传弟子张九幽!
「该死……张九幽这疯子怎么来了?」
「传闻他不是正在死关中冲击合体境吗?难道他也是为了剑帝传承破关而出的?」
众天骄心头惴惴不安,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们以为这尊杀神也是来强势清场、独占机缘的。如果张九幽出手,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然而。
下一刻发生的一幕,不仅让所有人的下巴狠狠砸碎在了黑曜石地面上,更是让他们的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只见高高在上、仿佛视众生为蝼蚁的张九幽,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在下方人群中快速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叶玄身上时,他常年没有表情的冰山脸庞,竟然如同春雪遭遇烈日般瞬间融化!
他眼中爆发出极为狂热的光芒,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了一种……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谄媚、受宠若惊的激动神情!
他甚至都没有维持高人风范驾驭飞剑落地,而是急不可耐地直接从百丈高空纵身跃下。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后,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天子,竟然一路小跑,像个急于邀功的孩童般,粗暴地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顶级宗门圣子,径直冲到了叶玄的面前。
然后,在全场数万人瞠目结舌、眼珠子都要瞪掉的注视下。
张九幽极其庄重地整理了一下头顶的紫金剑冠和衣袍,随后双手抱拳,将腰深深地弯成了完美的九十度,对着叶玄行了一个修仙界最隆重、最卑微的晚辈觐见大礼。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洪亮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灵力,如同九天惊雷般,毫无遮掩地响彻了整个断剑峡:
「不肖徒孙张九幽。」
「拜见师母!」
「噗!」
远处,一名刚刚因为紧张而拿出水囊喝水的散修,直接一口水如喷泉般全喷在了同伴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咳!」
四面八方传来无数人被自己口水严重呛到的剧烈咳嗽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疯狂掏着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剑墓里中了幻术。
师……师母?
而作为当事人的叶玄。
他原本已经酝酿到了巅峰、如同魔神降世般冷峻且充满杀气的表情,在听到这声震耳欲聋的「师母」后,瞬间出现了裂纹。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着,刚刚营造出的无敌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一双原本深邃如渊、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的不再是剑意,而是想要将眼前这个蠢货当场千刀万剐的极度羞愤!
「闭、嘴。」
叶玄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虬的青蛇,突突直跳。
这该死的混账小子!
老子今天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才营造出这种「断情绝义」、「孤胆英雄」的悲壮宿命感!
老子已经将《六道轮回天经》都运转到极限,正准备大杀四方,用这群天骄的血来洗刷「吃软饭」的耻辱,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靠任何女人!
结果你这一嗓子「师母」吼出来,直接把老子辛辛苦苦搭好的台子给砸了个稀巴烂,一脚把老子重新踹回了软饭王的深渊里!
然而,身为超级剑痴、情商基本为负数的张九幽,显然完全没有读懂叶玄眼中足以杀人的恐怖凶光。
在他那根筋直到底的脑回路里,师母现在的表情如此狰狞,绝对是在责怪自己来晚了,让师母受了这群杂碎的委屈!
「师母息怒!是徒孙救驾来迟,让师母受惊了,徒孙罪该万死!」
张九幽直起腰,虽然嘴上喊着罪该万死,但那张俊脸上却写满了「师母您快看我表现」的求夸奖神情。他拍着胸脯,大声邀功道:
「师尊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您性子野,喜欢到处乱跑,又极其不爱带护卫!师尊特意下了一道法旨,让徒孙务必在剑墓开启之时,贴身照看好您的安危,绝不能让您掉一根头发!」
话音刚落。
张九幽猛地转过身,将叶玄和莺儿护在身后。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刚才面对叶玄时的谄媚与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属于绝世剑修的森寒与绝对的霸道!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张九幽背后的本命古剑出鞘半寸,一股实质化的、带着淡金色的恐怖剑压,如同怒海狂潮般瞬间笼罩全场!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冷汗狂流的雷万钧、身体僵硬的狂铁、花容失色的慕容雪等人的脸上一一寸寸掠过,最后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神魂的雷霆怒吼: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蝼蚁,都给本座竖起耳朵听好了!」
「叶玄,乃是我家师尊、当今无上剑帝叶九凰明媒正娶的夫君!是我剑神宫除了师尊之外,最最尊贵的人!」
「今日,谁敢动他老人家一根汗毛,谁敢对他有半分不敬,就是与我整个剑神宫不死不休!就是与全天下的剑修唯敌!」
「我张九幽对天发誓,必将其挫骨扬灰,灭、其、满、门!」
静。
更加绝望、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整齐划一、极其响亮的倒吸冷气声。
如果这番话是别人说的,在场的顶级天骄们或许还会嗤之以鼻,甚至群起而攻之。
但这特么可是张九幽啊!
更是他背后那个如日中天、号称「万年内天下第一剑」、杀伐果断到令人发指的剑天子——叶九凰!
横压日月,剑压三千洲。
剑天子的无上威名,不是吹出来的,那是用无数大宗门、古老世家的尸骨硬生生堆出来的尸山血海!
在这个世界上,谁活腻了敢去触那位护夫狂魔的霉头?
原本杀气腾腾、手中雷珠已经快要捏碎的雷音阁少主雷万钧,此刻手腕猛地一抖,不动声色地将雷珠塞回了袖子里。
他极其生硬地转过头,眼神飘忽地看向暗红色的天空,干巴巴地喃喃自语:「啊……今天这剑墓里的雾……真是不错,挺养生的。」
刚才还把重剑砸在地上、叫嚣着要捏碎叶玄骨头的狂铁,此刻像是被烫了手一样,飞快地把巨剑捡起来背回身后。
这个身高两米多、浑身肌肉的壮汉,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俺……俺就是觉得这块砖头不太平整,砸两下,俺就是个来看热闹的路人。」
至于广寒宫的圣女慕容雪,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连退了三步,看向叶玄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鄙夷,更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深深忌惮。
没人敢动了。
连那些原本准备浑水摸鱼的散修,此刻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引起张九幽的注意。
而处于这场风暴最核心的叶玄,此刻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像一只竖起浑身毛发保护主人的「大型忠犬」张九幽。
叶玄的右手缓缓扬起,五指张开,又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攥成拳头放下,放下后又忍不住扬起。
「师母,您看,全都摆平了。」
张九幽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又恢复了邀功的讨好笑容:
「有徒孙在这里镇场子,这群土鸡瓦狗,休想伤到您哪怕一片衣角!」
叶玄深吸了一大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肺腑,强行压下将张九幽踩进泥里的冲动。
他睁开满布血丝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滚。」
张九幽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十分委屈地眨了眨眼:「师母……您别生我气啊,师尊说了……」
「我特么让你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滚开!别挡我的路!」
与此同时,人群最外围的浓重阴影处。
几名身穿不起眼灰袍、仿佛连呼吸都没有的修士,正如同潜伏的毒蛇般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们将自身的气息与灵力波动收敛到了极致,完美地与周围冰冷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正是来自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隐世杀手组织「天煞殿」的王牌精锐。
为首的一名老者,面容枯槁,只有一只眼睛,而空荡荡的另一只眼眶中,正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冥火。
「看来,情报有误,计划有变。」
独眼老者嘴唇未动,极其隐蔽地传音给身边的同伴:
「雇主没说剑神宫的人会插手。张九幽这小子是个杀胚,剑意已经初窥大道,硬碰硬非常不明智。」
「那怎么办?老大,难道要退单?」旁边一名手持淬毒双刺、身材妖娆的女杀手眉头紧锁,传音回道:「这可是违背天煞殿规矩的。」
「退个屁的单。」
独眼老者眼中幽绿色的冥火猛地一跳,泛起残忍的冷笑:
「雇主要求的核心是『不惜一切代价重创叶玄,但不能损他道基,并弄死他身边那个侍女,断其羽翼』。这剑帝墓内空间折叠,机关重重,试炼更是变幻莫测。就算张九幽想当狗,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
「等进了试炼关卡,空间法则一发动,他们必然会被分开。到时候,这个废物小白脸,不过是我们砧板上的鱼肉。」
正盘算着阴谋,距离杀手们不远处,传来两个年轻修士的窃窃私语声。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飘渺阁」的一对师姐弟。
师姐长得颇为秀丽,但此刻她的眼神正死死盯着叶玄的方向,脸上交织着嫉妒、惊叹与极度不屑的复杂神情:
「师弟,你看到了吗?什么叫登峰造极?这叶玄吃软饭的功夫,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了。」
「我原本以为外面的传言多有夸大,今日一见,简直是令我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啊。」
旁边的师弟也是一脸的唏嘘与酸楚,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师姐。连剑神宫那位向来眼高于顶、谁都不服的张九幽,都被他驯服得跟条狗一样服服帖帖,一口一个师母叫得那叫一个亲热。我都替他脸红!」
「你说这叶玄到底会什么妖术?除了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他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哼,这就是人家的核心竞争力啊。」
师姐啧啧称奇,眼神满是惊讶:
「能把叶九凰这位冰冷无情、杀人如麻的女剑帝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给他当夫人。」
「我看啊,他干脆别修剑了。他要是把这套哄女人的本事编纂成书,在各大合欢宗里发售,估计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何必来这剑墓里装模作样?」
这两人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听力远超凡人的高阶修士?
周围的人群中,顿时压抑不住地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充满恶意的哄笑声。
原本因为张九幽的恐怖威慑而产生的一丝恐惧和敬畏,此刻在这些笑声中,全都转化为了对叶玄更深一层的、打心眼里的鄙夷。
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叶玄现在不仅仅是个躲在女人背后的「软饭王」,更是一个「靠着女人作威作福」、毫无真才实学的狐假虎威之徒。
叶玄听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去怒斥,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暴怒拔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是,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也彻底被剥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极度冰冷。
「莺儿。」
叶玄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主……主人……」
莺儿死死地攥着叶玄的衣袖,小脸煞白如纸。
刚才张九幽突如其来的一声「师母」把她吓得不轻,而此刻周围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充满着恶意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抱紧我。」
叶玄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
「嗯!」
莺儿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出于对叶玄绝对的本能信任。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立刻死死环住了叶玄精壮的腰肢,整个人像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叶玄微微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眸子,看向不远处。
剑帝之墓第一关试炼,早就已经正式开启了。
不知道何时,一道光门已经随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