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打破规则

第261章 打破规则

叶玄与虚影的战斗已经超过了百招。

按照规则,他已经可以获得剑帝留下的一门神通。但他没有停手的意思,虚影也没有。

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在湖面上交错、碰撞、分离,再交错。

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片混沌的剑气,将方圆百丈的湖水蒸发殆尽,露出湖底那些刻满了远古符文的黑色岩石。

叶玄的白衣已经被剑气割得破碎不堪,露出里面结实的躯体。

他身上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几乎能看到骨头。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步伐依然沉稳,眼中的光也依然清明。

他在适应。

在这百招之中,他一直在适应这个"自己"的节奏。

前世的叶无双是纯粹的剑修,一切为剑而生,一切为剑而死。

可正因为太纯粹,反而有了破绽。

纯粹意味着单一。

单一意味着,可以被看穿。

叶玄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百零一招。

虚影的剑刺来,依然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剑尖锁定叶玄的咽喉,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震颤。

这一招,叶玄已经挨过两次了。

第一次,他用斩日神剑硬接,虎口震裂。

第二次,他用鲲鹏步法闪避,却被虚影预判了轨迹,剑尖擦过他的肩头。

第三次……

叶玄没有接,也没有躲。

他收剑。

斩日神剑归鞘的声音极轻,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两指并拢,迎着那刺来的剑锋,轻轻一夹。

"铮。"

金铁交鸣。

叶玄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虚影的剑尖。

指缝间有鲜血渗出,顺着剑身缓缓滑落。但剑停了。

虚影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那双近乎真人的眼睛看着叶玄夹剑的手指,星眸中掠过一丝极为细微的波动。

"你的剑,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叶玄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

"因为那些招式,那些剑意,那些你以为完美无缺的东西……"

他松开了两指,鲜血飞溅。

"都是我创的。"

斩日神剑再度出鞘。

但这一次,剑上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色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暗红。

前世的剑,为天下而出。

今世的剑,为身边之人而出。

前者无私,故而纯粹。

后者有情,故而无畏。

只是一剑。

平平无奇的一剑。

但这一剑里,有着前世剑帝所不具备的东西。

剑气斩出的瞬间,虚影的身体僵了一瞬。

它看到了这道剑气中蕴含的画面——那是叶玄今世所有的记忆碎片。

在泥沼中苏醒时的第一缕阳光。

莺儿递过来的第一碗粥。

被人追杀时护着莺儿的决绝。

在一剑斩开绝境的畅快。

以及此刻,站在这里,面对前世的自己,心中那份奇异的平静与释然。

这些东西,是前世的叶无双永远不会拥有的。

因为那时的他太强了,强到身边没有需要保护的人,强到不知道"害怕失去"是什么感觉。

所以他的剑无敌。

但也孤独。

"嗤!"

虚影的左臂被削去了一截。

星光与水银从断口处飞溅而出,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

虚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手臂,那双星眸中终于出现了一种明确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欣慰。

这个发现让叶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虚影再度攻来,但这一次,叶玄不再处于下风。

两人在湖面上你来我往,剑影交错如织。叶玄每一剑都在进步,每一招都比上一招更加流畅。

两百招。

三百招。

叶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虚影身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密。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战场已经有了结局。

裴玉脂的"忘情第七式·绝情"终于耗尽了她所有的灵力。

她单膝跪在冰封的湖面上,软剑撑地,大口喘息着。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鲜血。

但她的眼中没有不甘。

因为她看到了虚影背后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一百七十三招。她在虚影身上留下了一剑。

虽然只有一剑,但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了。这一剑证明了她的太上忘情道并非歧途,也证明了她有资格站在这里。

虚影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注视了她三息。

然后侧身让开。

这代表通过。

裴玉脂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澹台绝的结局更加壮烈。

他在第两百一十招时,终于倒了下去。不是被击败,而是身体撑不住了。

"以身为剑"的代价是燃烧生命力,他的肌肉已经开始纤维化,骨骼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他仰面躺在湖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血水混着湖水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但他在笑。

笑得无比灿烂。

"两百一十招……哈哈……比老子预想的多了六十招……值了……"

虚影看了他一眼,收剑转身。

同样代表通过。

莫七星是最后一个结束战斗的。

他与虚影之间的交锋始终安静而克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每一招都惊心动魄。

在第两百四十一招时,他的"心眼"终于突破了某个瓶颈,他"看"到了虚影下一招的七种可能走向,并选择了唯一能反击的那一种。

乌木剑在虚影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寸深的裂痕。

虚影停手,后退三步。

莫七星收剑归鞘,微微躬身,像是在向一位前辈行礼。

"受教了。"

三场战斗结束。

裴玉脂、澹台绝、莫七星三人各自找了一处湖面,盘膝疗伤。

他们撑过百招,甚至在虚影身上留下了伤痕。

按照规则,他们至少能得到剑帝留下的一门神通。

但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叶玄那边的战斗吸引住了。

这场战斗的烈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雷万钧醒了过来。

他的伤并不致命,这是剑墓试炼的规矩。但他的紫雷珠碎了,灵力几乎枯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挣扎着从血泊中坐起来,头发散乱,紫袍成了布条,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恨。

他是雷霆阁少阁主,从小被当作天才培养,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在这剑墓之中,他一败再败,一退再退。

他浑浊的目光在战场上游移,扫过正在疗伤的裴玉脂,扫过躺在血泊中傻笑的澹台绝,扫过正在调息的莫七星……

最终,停在了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莺儿。

这个什么都不是的筑基期小丫头。

她毫发无伤地蜷缩在礁石后面,身上还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那是剑帝虚影融入她体内后留下的痕迹。

雷万钧的眼睛红了。

一股扭曲的贪婪与恶意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蹿出,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他拼死拼活、祭出了祖传宝物、差点丢了半条命,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凭什么这个卑贱的侍女,只是蹲在那里哭了一场,就得到了剑帝的青睐和传承?

天道不公!

他不甘心!

"那个贱婢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雷万钧低声喃喃,目光越来越阴鸷:"只要我抓住她……只要把她身上的东西夺过来……我就能得到剑帝传承……我就能弥补一切……"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

裴玉脂在疗伤,自顾不暇。

澹台绝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七星闭目调息,似乎对外界漠不关心。

而叶玄正被那道最强的虚影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这是唯一的机会。

恶向胆边生。

雷万钧牙关一咬,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最后一颗爆灵丹。

那是一种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恢复战力的禁药,副作用极大,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股暴烈的灵力从他丹田中冲出,冲刷着他破碎的经脉。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纹,双目充血通红。

他猛地暴起。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速度比他巅峰时还快了三分。爆灵丹的效果让他暂时忘却了伤痛,他面目狰狞地扑向莺儿。

"小贱人!把机缘交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癫狂而变得嘶哑刺耳,右手化爪,紫色雷霆在指尖凝聚成一团炽烈的光球。

他根本没想过活捉,他要先把这个小丫头打成重伤,再从她身上搜刮传承。

至于叶玄的报复?

他已经不在乎了。

莺儿感受到了背后袭来的恐怖气息,猛然回头。

她看到了一张扭曲得不成人形的面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放大,紫色的雷光映在她瞳孔中,照亮了她脸上的恐惧。

"啊!主人!"

她惊恐地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脆弱,在空旷的镜湖上回荡。

她想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湖面上,恐惧让她的身体完全僵住。

正在与虚影激战的叶玄,耳中猛然捕捉到了这声尖叫。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目眦欲裂,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扭头,看到了雷万钧那道紫色雷光正在以极速逼近莺儿。

"雷万钧!你敢!"

他怒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恐怖的杀意。

斩日神剑暴涨十倍的金光,他想要撤身回援……

但虚影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虚影的剑已经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三道剑气从三个角度同时刺来,每一道都足以重创他。虚影的攻击冷酷而精准,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改变节奏。

叶玄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虚影的肩头,看到雷万钧的雷爪距离莺儿的咽喉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叶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来不及了。

就在雷万钧缠绕着雷霆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莺儿咽喉的瞬间……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波动,从虚空深处骤然降临。

无论是正在疗伤的裴玉脂,还是躺在地上的澹台绝,亦或是闭目调息的莫七星,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原本正在与叶玄交手的那尊剑帝虚影,动作突然停滞了。

它的身体凝固在出剑的姿势上,持续了一息。

然后,虚空扭曲了。

那道虚影的身体在原地碎裂成亿万点星光,又在同一刹那,在莺儿身前三尺处重新凝聚成形。

没有移动的过程。

没有穿越空间的痕迹。

它只是消失在了那里,又出现在了这里。

它背对着莺儿,面对着疾扑而来的雷万钧。

雷万钧看到了那张脸。

他的雷爪僵在了半空中,所有的癫狂、贪婪、恶意,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全部化为了冰冷的恐惧。

那双原本淡漠的星眸中,此刻爆发出了令天地冻结的杀意。

不是普通的杀意。

那是触犯了逆鳞的暴怒。

整个镜湖空间都在这股杀意下颤抖。湖水在虚影脚下剧烈沸腾,蒸腾出大量的白雾。

天穹上那些璀璨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暗淡下去,连星光都在这股杀意面前瑟瑟发抖。

"不……不可能……"

雷万钧浑身的汗毛倒竖,牙关咯咯作响。

他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帝威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肩上,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虚影的嘴唇微微开合。

一个音节从那张不应该能发出声音的面孔中逸出。模糊的,沙哑的,像是从万年的沉寂中勉强挤出的最后一丝回响。

"死。"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落入雷万钧的耳中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裂。

剑帝虚影没有拔剑。

没有用任何招式。

它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展开,然后轻轻地向前一挥。

像是在驱赶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剑气洪流从虚影掌心倾泻而出。

那不是剑气。

那是一条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银白色河流,宽达十丈,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如同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镜子。

剑气洪流在一瞬间吞没了雷万钧。

"不!"

雷万钧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身上的防御法宝在接触到剑气的一刹那便化为齑粉。

紧接着是他的护体灵气,紫色的雷罩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开,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然后是他的血肉。

皮肤、肌肉、筋膜、骨骼在剑气洪流中一层层剥离,化为飞灰。

从雷万钧发出惨叫,到他彻底消失,前后不过两息。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雷万钧整个人直接气化。

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裴玉脂捂住了嘴,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它不是应该没有意识的死物吗?

澹台绝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琥珀色的竖瞳中写满了震撼。

要知道,剑墓的规则向来是点到为止,一旦重伤就会被传送出去。

但这道影子,竟然为了保护这个少女,打破了规则,直接抹杀了一位顶尖势力的少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