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女帝在找叶玄

第269章 女帝在找叶玄

玄洲。大夏仙朝。

凌霄殿。

这座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通天灵木为柱、以万年金丝楠木为梁、殿顶覆盖着三层龙鳞琉璃瓦的巍峨宫殿,是整个大夏仙朝权力的最中心。

殿内九十九根巨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浮雕,每一条龙的眼睛里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不点灯烛,殿中也是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的是产自南海深渊的蛟龙玉石,温润如脂,走在上面能听到极其细微的龙吟之声。

大殿正中央,十二道台阶之上,是那张由整块陨铁锻造而成的龙椅。

龙椅上方,悬挂着先祖手书的四个烫金大字:"天命所归"。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大殿之内,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啪!"

一声脆响。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刺耳得令人心惊。

那是一摞厚厚的奏折被狠狠甩在地上的声音。

数十本精心装裱的奏折散落一地,绫缎面的封皮摊开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每一本奏折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开头都是……

"臣惶恐,遍查某某地域,未见玄妃踪迹……"

"跪请陛下恕罪,玄妃线索经查证,系误报……"

"臣率三百龙卫搜索某某秘境,历时半年,一无所获……"

每一本奏折,都是一份失败的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龙椅上那个人的心上。

"十年了!"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龙椅的方向炸开,震得整座金銮殿都在微微颤抖。

"整整十年!"

武凌霄站了起来。

她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龙的鳞片都用极其珍贵的天蚕金丝一片一片缝制而成,在灯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华彩。

龙袍的下摆拖在地面上,随着她猛然起身的动作而翻飞扬起,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金色浪潮。

她的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在面前,但遮不住那双赤红的眼睛。

那是一双曾经威严到让百万雄师俯首、让无数修士胆寒的眼睛。

但此刻,那双眼中除了威严之外,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疲惫。焦灼。隐隐的癫狂。

以及一种被深深压抑在最底层的、不愿被任何人看到的脆弱。

武凌霄的面容,即便是在这种暴怒的状态下,依然是美的。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朱,鼻梁高挺如同玉雕,下颌线条锐利而优美。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但此刻,这张美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却是憔悴的。

深深的黑眼圈像两团墨色的乌云,盘踞在她的眼下。嘴唇因为长期的焦虑和失眠而干裂起皮,隐隐渗着血丝。

原本光洁饱满的脸颊也瘦削了许多,颧骨的轮廓比十年前明显了不少。

她曾经是整个大夏仙朝最雍容华贵的女人。

而现在,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日夜折磨着的、濒临崩溃边缘的困兽。

"朕的大夏龙卫遍布三千州!"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蛟龙玉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龙袍拖在身后,像一条金色的尾巴,扫过那些散落一地的奏折。

"连极北的万里冰原都搜遍了!那片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愿意涉足的死亡禁地,朕派了三支龙卫精锐进去,冻死了一百七十二人!"

"南海的荒岛!那些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朕让人一座一座地翻!连海底的珊瑚礁都没放过!耗时三年!损失了八艘宝船!"

"西域的流沙大漠,东海的蓬莱仙山,北蛮的万妖森林,南疆的瘴气毒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失控的嘶喊:

"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他又不是真仙!他的修为还没到空间挪移的境界!他就算跑到天边去也应该留下痕迹!"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台下,数百名文武百官跪在地上。

准确地说,是趴在地上。

他们把头埋得低低的,低到额头几乎要嵌进蛟龙玉石的缝隙里去。

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动。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十年来,女帝的脾气已经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坏"这个字已经不够形容了。

应该说是疯。

十年间,因为搜查叶玄下落不力而被处死的探子、密使、龙卫成员,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三千人。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大夏龙卫是整个皇朝最精锐的情报组织,每一名成员都是从百万人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修为最低也在金丹期以上。培养一名合格的龙卫,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和难以计量的资源投入。

三千名龙卫……

这几乎是大夏龙卫总编制的三分之一。

而且不仅仅是龙卫。

地方上的府尹、郡守、城主,但凡在自己的辖区内没能查出叶玄下落的,轻则降职罚俸,重则革职入狱,最惨的几个,直接被扣上了"办事不力、消极怠慢"的帽子,满门流放三千里。

朝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

原本站在这金銮殿里的官员有六百余人,这十年间,因为直接或间接的原因而被贬谪、罢免、下狱的,已经有近两百人。

空出来的位置虽然很快补上了新人,但新人们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学会了一条铁律……

在女帝面前,有三个字绝对不能提。

"叶"。"玄"。"没"。

前两个字是那个人的名字。

第三个字,是"没找到"的"没"。

谁要是不小心在奏对时冒出一句"臣等尚未找到",基本可以开始交代后事了。

所以现在的大殿,比鬼域还安静。

武凌霄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她的步伐急促而凌乱,完全不复一个帝王应有的从容与沉稳。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雌狮,暴躁、焦灼、充满了攻击性。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

透过那层愤怒和暴戾,在最深最深的地方,有一丝极其隐秘的、不易被人察觉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是害怕某个人、某件事的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性的恐惧。

她怕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怕叶玄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无迹可寻。

她怕自己穷尽一生,都等不到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天。

"继续找!"

武凌霄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们。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决绝:

"就算要把这昆吾洲的地皮刮下三尺!也要把他给朕找出来!"

她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几缕殷红的血。

"活要见人,死……"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死"这个字,她说不出口。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向冷硬如铁的面容上,闪过了一瞬间的脆弱和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依然被眼尖的近侍太监捕捉到了。

老太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在宫中服侍了三代帝王,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但他从未见过这位女帝如此失态。

可现在,就因为一个男人的失踪,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他不能死!"

武凌霄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在空旷的金銮殿里激起了层层回音。

"他绝对不能死!"

她的眼眶红了。

"他答应过朕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他说过……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她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追问。

台下的百官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退朝。"

武凌霄忽然一挥衣袖,转身走向了大殿后方的侧门。她的背影在宽大的龙袍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脚步也不如来时那般急促有力了。

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的奏折,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秋风扫过落叶。

"都给朕滚。"

百官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谁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连脚步都刻意放得极轻。

凌霄殿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殿内只剩下武凌霄一个人。

她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周围是散落一地的奏折。

夜明珠的光芒冷冷地照着她,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蛟龙玉石的地面上。

她忽然弯下了腰。

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女帝,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蹲在那些散落的奏折中间,伸出颤抖的手,从龙袍的内衬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一枚已经被她攥得温热的、边角都被磨得光滑的玉佩。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玄"字。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这枚玉佩。也没有人敢问她。

她只是把玉佩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那双赤红的眼睛。

一滴泪,从女帝的眼角滑落,滚过她苍白的脸颊,落在了玉佩上。

"叶玄……"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你到底……在哪里……"

空旷的金銮殿里,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明珠的光,冷冷地照着这个孤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