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白千骨的过去
无极魔宗,万魔殿。
这里常年被厚重的黑色煞气笼罩,阳光无法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血腥味与奢靡的异香。
这里是修仙界的禁地,是无数正道修士的噩梦,却是白千骨唯一的归宿。
此时,这位令天地变色的女魔头,正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深处。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如同游魂般走入了一个只有她能进入的密室。
密室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这里,是她的家。
也是她专门为叶玄打造的温室。
密室里没有刑具,没有血腥,反而布置得极尽温馨,甚至有些诡异的居家感。
只是,若仔细看去,便会让人头皮发麻。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床榻,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散发着柔和暖黄色光芒的灯。
灯柱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那是前世叶玄试图逃跑被打断的小腿骨,被她生生抽出来,炼制成了这盏长明灯。
「只要灯亮着,你就好像还在陪着我。」
白千骨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温热的骨灯,眼神迷离,脸颊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她走到梳妆台前。
这把梳子,是叶玄的肋骨磨成的。
这面镜子的边框,镶嵌着叶玄换骨时剔除的指骨。
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叶玄的气息,到处都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然,这些都是她为了惩罚叶玄当初逃跑而留下的纪念品。
白千骨拿起一盏骨灯,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早已干枯、却被盘得油光发亮的头骨。
这个头骨自然也是前世叶玄的。
她抱着头骨,像是抱着最亲密的爱人,缓缓蜷缩在满是叶玄气味的床榻上。
「小夫君……」
「你跑不掉的。」
她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叶玄残留的味道,是恐惧、绝望和令她着迷的男子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
「既然你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玩到底。」
「等我抓到你……这一次,我会把你的每一块骨头都敲碎,让你软绵绵地,只能瘫在我的怀里,哪也去不了。」
黑暗中,白千骨的眼神逐渐涣散,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了遥远而血腥的过去。
记忆的起点,是无极魔宗最深处的血池。
那一年,白千骨五岁。
她没有童年。从记事起,她的世界就是红色的。
那是血的颜色。
她的父亲,上一任无极魔宗宗主,一个为了追求长生而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让人生下女儿白千骨,不是因为爱,甚至不是为了繁衍后代。
仅仅是因为,他算出自己的血脉中,有极低的概率诞生出传说中的「不死魔体」与「天灵根」的结合。
那就是最完美的炉鼎。
「千骨,你要努力修炼。」
父亲的声音总是那么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等你到达渡劫期那天,父亲就会和你融为一体,我们将一起证道长生。」
年幼的白千骨不懂什么是融为一体。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努力,就会被扔进万魔窟,如果她不突破,就会被剥皮抽筋。
她在杀戮中长大。
她六岁杀人,八岁屠城,十二岁时,她已经是魔宗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没有感情,没有痛觉,像个精致的木偶,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等待渡劫期,被父亲吃掉。
直到八百年后。
白千骨突破了渡劫期,觉醒了完整的不死魔体。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父亲满心欢喜地走进她的房间,准备享用这具培养了八百年的完美炉鼎。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顺从。
而是一只穿透胸膛的手。
「父……亲……」
白千骨歪着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她的手插在父亲的心脏里,感受着那颗苍老心脏的跳动。
「你要吃我吗?」
「可是……我也饿了呢。」
这一夜,无极魔宗血流成河。
白千骨踩着父亲的尸体,坐上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白骨王座。
而父亲的旧部,全部被她斩尽杀绝。
她是自由的。
也是空虚的。
在杀光了所有人后,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只有一片荒芜。
她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只能用杀戮来弥补内心的空虚。
直到……那次重伤。
那是她刚当上宗主不久。
正道十大门派围攻无极魔宗。
白千骨虽然神功盖世,但毕竟根基未稳,加上刚刚弑父,心魔作祟。
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她杀得天昏地暗,最后力竭,身受重伤,从九天之上坠落。
她掉进了一个无名山谷。
此时的她全身骨骼尽碎,魔气枯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会死。
甚至,她渴望死。
因为活着对于她来说,除了杀戮,似乎也没什么东西。
就在她闭目等死的时候,一滴清凉的液体落在了她干裂的嘴唇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概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一个小药篓,脸上脏兮兮的,却有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是叶玄。
只有八岁的叶玄。
「大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小叶玄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带着满满的担忧。
他不知道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以为她是受伤的过路人。
他笨拙地从药篓里拿出草药,放在嘴里嚼碎,敷在她狰狞的伤口上。
很痛。
但白千骨没有叫。她只是死死盯着这个男孩。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魔鬼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白千骨这辈子最像人的日子。
她动不了,只能躺在草堆上。
叶玄每天都会来。
给她喂露水,给她摘野果,给她讲山里的故事。
「大姐姐,这个果子很甜的,我尝过了。」
「大姐姐,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山顶的云海,可漂亮了。」
「大姐姐,你不爱笑,娘说不爱笑的人心里苦。」
他用那双洗不干净的小手,一点一点,把白千骨破碎的身体拼凑起来,也把她冰封的心,敲开了一条缝。
一天夕阳西下。
白千骨伤势恢复了大半,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魔宗还有无数叛徒等着她去杀,正道还有无数伪君子等着她去灭。
但她舍不得。
她看着正在给自己编草戒指的小叶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小家伙,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叶玄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得让阳光都失色的笑容,把那枚粗糙的草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因为大姐姐长得好看呀!」
「等我长大了,我娶你好不好?」
白千骨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娶我?
这世上,有人想娶一个魔头?
有人想娶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怪物?
看着叶玄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白千骨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名为被爱。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玄的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
「你要记住你的话。」
「你要娶我。」
她留下一块玉佩,转身离去。
她要回去,杀光所有敌人,把整个无极魔宗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
然后,风风光光地来娶她的……小夫君。
眨眼之间,二十年过去了。
这二十年,白千骨疯了一样修炼,疯了一样扩张势力。
无极魔宗成为了天武洲第一魔宗。
她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女帝。
而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约定。
终于,她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带着十万魔修,驾驭着九条魔龙拉着的婚车,浩浩荡荡地降临到了当年那个山谷所在的城镇——青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