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他在怕我
然而,叶玄并没有被折磨到屈服。
恰恰相反。
每一次清洗,都让他更加仇恨。
他开始变本加厉。
白千骨切了他的右手,他伤好之后就用左手去碰别的女人。
白千骨烫了他的嘴唇,他伤好之后就当着白千骨的面,对着路过的女修吹口哨。
白千骨刺瞎了他的眼睛,他伤好之后就闭着眼睛,凭借气味去寻找其他女人的方向。
他不是真的好色。
他甚至不是真的想要那些女人。
他只是想让白千骨痛苦。
他发现了白千骨的软肋,她可以承受天下人的背叛,却无法承受他碰别的女人。这是她唯一的、致命的弱点。
于是他疯狂地戳这个弱点,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
哪怕每一次的代价都是断肢之痛、灼魂之苦。
他不在乎了。
痛苦已经成了他的日常,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甚至开始享受那种痛苦,因为每一次他惨叫的时候,他都能看到白千骨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和崩溃。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用自己的血肉,去刺穿她的心。
白千骨切掉了叶玄的左耳。
因为他用那只耳朵,贴在一个女修的胸口上,听她的心跳。
"你说你在听她的心跳?"白千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中的断魂刀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我把这只耳朵切下来,以后你就只能听到我的心跳了。"
叶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叫出声。
他学会了不叫。
因为他发现,他越是惨叫,白千骨就越是亢奋。
这种病态的亢奋让她的眼睛发亮,让她的呼吸急促,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所以他不叫了。
他用沉默来对抗她。
这比任何咒骂都更有效。
果然,当白千骨切下他的耳朵,却没有听到预期中的惨叫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只还带着体温的耳朵,又看了看叶玄紧咬的牙关和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不叫了?"
叶玄没有回答。
"叫啊。"白千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叫啊。你骂我也行。你说话啊。"
叶玄依然沉默。
他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向一边。
白千骨手中的耳朵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良久。
白千骨蹲下身,捡起那只耳朵,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玉盒里。
然后她取出再生丹,沉默地喂给叶玄,沉默地输入魔气,沉默地看着新的耳朵长出来。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走出了密室。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叶玄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野兽受伤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很短。
短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第四十二次全身清洗之后。
白千骨突然停手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解释。
她就是突然不折磨叶玄了。
那天早上,叶玄醒来时,发现白千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不是灵米粥,不是掺了灵药的补品。
就是普普通通的、用凡人界的粳米熬成的白粥。
"饿了吧?"白千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我熬了粥,你尝尝。"
叶玄警惕地看着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白千骨看到了他的退缩。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没有下药。"她说,"你要是不信,我先喝一口。"
她真的舀了一勺粥,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咽下去。
"看,没事吧?"
叶玄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接过了碗。
不是因为相信她,而是因为他真的饿了。连续四十二次的清洗,他的身体虽然在灵丹的作用下不断再生,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是灵丹无法弥补的。
他低头喝粥。
粥很烫,但味道很好。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白千骨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神温柔得不像是那个会切人手指的女魔头。
"慢点喝,别烫着。"
叶玄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山谷里,他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地给那个受伤的"大姐姐"喂露水。
"慢点喝,别呛着。"
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一瞬间,叶玄的眼眶有些发酸。但这股酸涩很快就被更深的仇恨淹没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不让白千骨看到他的表情。
从那天起,白千骨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折磨叶玄,不再切他的手指,不再烫他的嘴唇,不再刺他的眼睛。
她开始像一个正常的妻子一样照顾他。
每天清晨,她会亲手为他准备早餐。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叶玄小时候在凡人界吃过的那些家常菜——蒸蛋、炒青菜、小米粥。
她不会做饭,堂堂魔道至尊,连灶台都没碰过。但她硬是逼着自己学。
她烧糊了无数次锅,炸了无数次厨房,甚至有一次差点把整个偏殿烧成白地。
但她没有放弃。
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手指被烫出了水泡,她就用灵力催熟伤口继续翻炒。米粥熬糊了,她就倒掉重来。青菜炒老了,她就重新洗一把。
伺候她的魔修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宗主,那个一怒之下能让山河倒转的女魔头,此刻正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蹲在灶台前,对着一锅冒烟的小米粥愁眉苦脸。
"宗主,属下来吧……"
"滚。"
白千骨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魔气一震,那个多嘴的魔修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他只能吃我做的。"她喃喃自语,把烧焦的锅底刮干净,重新倒水,重新放米,"别人做的,不干净。"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月,白千骨终于能做出一桌勉强能入口的饭菜。
她端着托盘走进密室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种表情,像极了一个第一次给心上人送饭的少女。
可叶玄看她的眼神,让那份期待消失了。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叶玄看到她端着托盘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缩到了床角,他双手抱住膝盖,身体蜷成一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千骨的手,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一个端着饭菜的女人,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恶魔。
"别……别过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曾经敢拔剑刺向她的男人,那个曾经当面骂她疯子的男人,那个曾经用沉默来对抗她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猫,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
白千骨停下了脚步。
她注视着叶玄的双眸,那双曾经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防备。
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头野兽。
不。
比看野兽还要恐惧。
因为野兽的残忍是可以预测的,而白千骨这种毫无规律的反复的暴虐,才是最摧毁人心智的酷刑。
叶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她温柔的时候,他害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沉默的时候,他害怕下一秒就是断魂刀。
她笑的时候,他害怕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新的折磨。
他的精神,已经被她折磨得千疮百孔。
白千骨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后退了两步,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我不碰你。"她说,声音尽可能地放轻,"你自己吃。"
叶玄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手在抖,粥洒了一些在衣襟上。
白千骨看着他颤抖的手,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想上前帮他擦掉衣服上的粥渍,但刚迈出一步,叶玄就像触电一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她停住了。
"……我去外面等。"
白千骨转身走出了密室。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这双手,曾经为他熬粥、为他梳头、为他编过一模一样的草戒指。
也是这双手,切掉了他的手指、烫烂了他的嘴唇、刺瞎了他的眼睛。
"他怕我了。"
白千骨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脆弱。
"他真的怕我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动。
没有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眼泪这种东西,在她五岁被扔进血池的那天,就已经流干了。
但此刻,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