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叶玄之死

白千骨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边缘：「绝魂丹发作只需一炷香！你若三天前服下，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用天玄宗的秘法将毒性压制了整整三天。」

叶玄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身上的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刚才……我解除了秘法。」

话音刚落，叶玄的身体猛地一软，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点点幽绿色的光芒，开始从他的指尖、发丝、皮肤上飘散出来。

「叶玄！」

白千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她猛地扑倒在地上，将叶玄死死抱在怀里。浩瀚如海的魔气不要命地灌入叶玄的体内，试图重塑他的生机。

那些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顶级魔宗圣药，被她发了疯似的塞进叶玄的嘴里。

可是没有用。

魔气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片虚无，圣药滑入他的喉咙，却再也无法被一具正在失去灵魂的躯壳吸收。

她是不死魔体，她能修复世间最惨烈的肉身创伤，却对正在消散的魂魄毫无办法。

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将她彻底淹没。

「别死……求求你别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出去，我带你去找能治好你的大能……」

眼泪混杂着血丝从白千骨的眼中涌出，滴落在叶玄逐渐透明的脸颊上。

叶玄无力地靠在她的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定定地看着白千骨。

他的眼神中没有临死前的恐惧，也没有对过往的眷恋，只有深深的、刺痛人心的不屑。

「白千骨……」

叶玄虚弱地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直以来，在你的眼中……我都是一个背叛者，对吧？」

白千骨浑身一震，拼命摇头。

「当时的我，明明承诺要等你回来娶你为妻..…」叶玄喘息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可我还是负了你，娶了欣儿。」

「别说了！我不在乎了！」白千骨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我真的不在乎了！只要你活着，哪怕你心里只有那个凡人女子，我也认了！求你别离开我！」

「那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叶玄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哀求，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虚空：「因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白千骨愣住了。

她茫然地看着怀里生机飞速流逝的男人，巨大的恐慌和疑惑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着嘴唇，艰涩地问道：「你为什么认定我一定不会回来？」

叶玄的眼神变得恍惚，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

「当时你离开时，我才八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梦：「我把你要做我媳妇的消息，高兴地告诉了我的父母，还有我妹妹。」

「他们听到后都很开心，打心眼里认准了你就是我叶家未过门的儿媳妇。」

「我父母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开始早早地准备着彩礼。我们一家人，每天都在期待着你回来。」

「当时的我，每天都把那块玉佩贴身放在胸口。那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我把它当成命一样护着。」

叶玄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原本恍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然而……一年后的一天。那块玉佩，突然碎裂了。」

白千骨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它毫无征兆地炸开，炸伤了我的手。」

叶玄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飞溅的碎片……还当场杀死了我三岁的亲弟弟。」

「我当时满手是血，不知所措。正好我的叔叔，一位在外游历的修仙者回来了。他看了现场，告诉我……」

「他说，那块玉佩上的神魂印记是被人从内部主动引爆的。玉佩炸裂，说明它的主人，已经单方面毁弃了这段姻缘。」

「他告诉我，修仙者高高在上，而我这种废灵根的凡人，在你眼里不过是蝼蚁。我们……是不会有好结局的。」

叶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带着深深的悲凉。

「于是，从那一刻起，我选择了放弃。」

「我带着失去弟弟的愧疚，带着被你抛弃的绝望，痛苦地熬了整整十年。直到我遇到了欣儿，是她一点点缝合了我破碎的心，我才终于下定决心，和她成亲。」

叶玄微微偏过头，目光仇恨的盯着白千骨：

「明明是你先动手毁了信物，放弃了这段姻缘！我只是接受了现实，选择放过我自己！」

「为什么到头来，背叛者却成了我？」

「为什么包括你在内，无极魔宗的所有人，都理直气壮地认为，是我叶玄负了你白千骨？」

最后几声质问，耗尽了叶玄极大的心力。

白千骨彻底呆住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一年，她被正道的一位大能追杀。为了断绝对方的追踪，她果断地引爆了身上所有带有自己神魂印记的法器和物件，借着爆炸的威力金蝉脱壳。

她当时只想着活命，只想逃出生天后回去找她的凡人小夫君。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远在千万里之外、被她随手打上印记作为定情信物的玉佩，也会在同一时间炸裂。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会。

「不……不是这样的……」白千骨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她拼命地想要解释：「当时我被追杀，我快死了！我是为了活命才引爆神魂印记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会波及到玉佩！我绝不是要抛弃你，那是意外！是个意外啊夫君！」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解释，叶玄的神色却平静得可怕。

「已经无所谓了。」

他淡淡地说道，魂魄的消散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他看着白千骨，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

「白千骨。你因为嫉妒杀欣儿，我勉强能理解。」

「可是……」叶玄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锐利：「你为何要屠我满门？为何要杀我父母和妹妹？」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白千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解释？告诉他，自己当年满心欢喜地回来，却看到他另娶他人，于是在嫉妒和狂怒的支配下，杀光了院子里所有笑着祝福他们的人？

叶玄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厌恶。

「你就是这样。」

「永远唯我独尊，永远不听任何人解释。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只在乎你心里想要的。」

「你的无心之失，炸死了我的弟弟，你的魔性大发，杀了我无辜的妹妹，屠了我白发苍苍的父母！」

「你毁了我的一切，踩碎了我所有的尊严和人生……」

叶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视着白千骨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却要我爱你？」

「你配吗？」

这三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千骨人傻了。

她呆呆地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快要疯掉了。

叶玄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的恨意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绝魂丹的毒素已经侵蚀了他大半的魂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流走，无论怎么攥紧都留不住。

"白千骨。"

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冰冷的笑容，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他的手垂了下去。

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那颗心脏在八岁那年为一个受伤的大姐姐跳动过的心脏……

永远地，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