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莺儿的身世

第289章 莺儿的身世

离开青牛村后,为了照顾莺儿的体魄,两人并未选择惊世骇俗的御剑飞行。

叶玄阔绰地买了一辆内饰奢华的宽敞马车,雇了一匹拥有妖兽血脉的红鬃烈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驰。

叶玄的心情出奇的好。

这十三年的凡尘生活,让他彻底洗去了灵魂深处的铅华。

如今的他,斜倚在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活脱脱一个带着娇妻游山玩水的纨绔公子哥。

「莺儿,我看地图,前面翻过那座山,就是青州南部的地界了吧?」

叶玄用扇骨挑开天鹅绒的车帘,看着窗外逐渐从荒凉走向繁华的景色,转头对正在剥橘子的莺儿温声道: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窝在我怀里哭诉时说过,你家原本是在青州以南的落云城,是个祖上三代经营布匹生意的大户人家,对吧?」

莺儿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无比,瞳孔地震。

她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猛地低下头,死命掩饰着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惶恐:

「是……是的,夫君。不过,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剥得坑坑洼洼的橘子递到叶玄嘴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强笑:

「夫君,这橘子可甜了,你快尝尝。咱们……咱们还是别去那儿了吧?那里……除了家破人亡,全是我最不好的回忆……」

叶玄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住橘子。

他深邃的眼眸中瞬间划过一道凛冽的寒芒,周遭的车厢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不好的回忆,那就去把它彻底踏平。」

「那个霸占你黄家家产、把你乱棍打出家门的恶毒叔伯;还有那些趁火打劫、欺负过你的地痞流氓……」

叶玄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甘甜的橘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

「我叶玄向来自恃身份,不屑于对凡人蝼蚁拔剑。但他们既然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眼泪,总该用命来填一填这个窟窿。我叶玄的女人,以前受过的委屈,我要十倍、百倍地替你讨回来。」

「夫君……不要!」

莺儿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她一把死死抓住叶玄的衣袖,骨节泛白,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真的不用了!都过去很多年了,那些人说不定早就病死了。而且……而且这世道兵荒马乱的,那座城说不定早就没了!咱们改道去江南看接天莲叶好不好?或者去北境塞外看雪?去哪里都行……」

叶玄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眼眶发红的惹人怜爱模样,心头不由得一软。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

「傻丫头,有我在你身边,你在怕什么?这九天十地,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汗毛。」

「我偏要去。我要去走一走你曾经走过的青石板路,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说罢,叶玄直接掀开门帘,亲自坐到了车辕上。他一把夺过车夫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音爆:

「驾!」

红鬃马长嘶一声,车轮滚滚,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记忆中落云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厢内,莺儿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如纸。

她脱力般地瘫软在软榻上,手指死死绞着那方丝帕,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下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半个月后。

风尘仆仆的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地势险要的高耸山岗上。

叶玄拿着地图,指尖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就是这里了。按照古地志的记载,翻过这座山岗,下面那片平原,就是青州南部最富庶的商贸腹地,也就是你的故乡落云城。」

「终于到了。」

叶玄神清气爽地跳下马车,转身冲着车厢内伸出宽大的手掌,笑容温和:「来,莺儿,为夫带你回家看看。」

车帘后安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莺儿才像是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死囚,磨磨蹭蹭、双腿发软地挪了出来。

她深深低着头,下巴快要抵到锁骨上,根本不敢与叶玄对视一眼。

叶玄只当她是近乡情怯,心疼地牵紧她冰凉的小手,大步流星地走上山岗的最顶端,豪情万丈地极目远眺。

然而,下一秒。

叶玄嘴角的笑容,如同被冻结的冰川,彻底凝固了。

山脚下,没有城池。

没有城墙,没有纵横的街道,没有袅袅升起的炊烟,更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

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片浩瀚无垠、波光粼粼的巨大湖泊!

湖水呈现出一种幽深的碧蓝色,一眼望不到尽头,水汽氤氲间,几只灵禽水鸟在湖面上盘旋掠过,发出清脆空灵的啼鸣。

莫说是城池了,这方圆百里之内,连半块人工烧制的砖瓦痕迹都找不出来,完全就是一片未被人类涉足的原始水域。

「这……怎么可能?」

叶玄愣住了。他迅速摊开手中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象与地脉走向,反复比对了十几次。

「方位绝不会错。青州以南,三百里处。落云城分明就该坐落在这片平原的中心。」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眼惊疑地盯着这片大湖:「难道是我闭关这十三年间,天地发生了大劫,引发了海啸洪水,把整座城市给淹没沉湖了?」

可是不对。

叶玄神识微动,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这湖水清澈见底,水灵气极其浓郁稳定,岸边的垂柳和古木早已长成了参天之势。

这显然是一片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湖泊,绝非近几十年灾变所形成的堰塞湖!

他心中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隐隐间,一丝极度不安的直觉攫住了他的心脏。

目光一扫,叶玄锁定了山脚下湖边,一个正披着蓑衣垂钓的凡人老者。

「走,下去问个清楚。」

叶玄懒得再走山路,直接一把揽住浑身僵硬如木头的莺儿,身形一闪,缩地成寸,瞬间落在了湖畔。

「老丈,叨扰了。」

叶玄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施了个平辈礼,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

「请问这落云城究竟在何处?我依稀记得,此处应当有一座极其繁华的商贸城池才对。」

老丈戴着破破烂烂的斗笠,手里握着一根被盘得包浆的旱烟杆。

听到叶玄这话,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嗤笑了一声。

老丈上下打量了一番衣着光鲜的叶玄,慢吞吞地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

「后生,大白天的,你莫不是搁这儿说梦话呢?」

「老头子我祖祖辈辈都在这千顷湖边上打鱼为生。这湖泊在这儿少说也有几万年了,这方圆八百里连个大点的镇子都没有,哪来的什么落云城?」

叶玄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微变:「几万年?老丈莫要拿晚辈开玩笑。我这内人便是土生土长的落云城人士,她说这里是青州赫赫有名的大城,城东头还有一家姓黄的大布庄!」

「落云城?黄家布庄?」

老者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真没听说过。青州地界倒是有一个落霞镇,可那离这儿足有八百里远呢。至于你说的这地儿,全是大水,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难不成那城是龙王爷建在水底下的?」

叶玄如遭雷击。

但他骨子里的偏执让他不愿就此死心。

随后的整整半天时间里,他彻底撕去了凡人伪装,直接带着莺儿御剑腾空。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在这个区域方圆五百里内,挨个降临了数十个村落、驿站。

然而所有证据都显示,根本不存在什么落云城。

为了找到证据,叶玄双目赤红,直接带着莺儿瞬间瞬移到了青州府最高级别的官方藏书阁。

他不顾守阁修士的阻拦,恐怖的神识蛮横地扫过几万个书架,强行翻阅了近五千年来所有的官方地方志。

玉简闪烁,书页翻飞如暴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玄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逐渐笼罩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没有。

完全没有。

无论是在正史、野史,还是最偏僻的县志里,那个名为「落云城」的地方,那个有着黄家大院、恶毒叔伯、以及地痞流氓的地方……

那个莺儿口中充满了悲欢离合、让他心疼了整整几十年的故乡,就像是镜花水月。

它,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啪!」

叶玄狠狠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青州通志》。

在他无法控制的恐怖力道下,这本由百年妖兽皮制成的古籍,瞬间在他指尖化为了一团齑粉,洋洋洒洒地飘落。

一种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痉挛作呕的冰冷感,再次疯狂涌上心头。

那是被欺骗的感觉。

是被人当做傻子一样,在股掌之间玩弄的感觉!

叶玄缓缓转过身。

此刻的他,周身再无半点温润的影子。

那个曾经一人一剑杀穿九重天、让诸天神佛闻风丧胆的无双剑帝,带着满身的戾气与绝望,又回来了。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温度骤降至绝对的冰点。藏书阁墙壁上的防御阵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

莺儿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孤零零地站在藏书阁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好……真是好极了。」

「我的好妻子,我的好莺儿啊。」

叶玄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角落里的莺儿,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莺儿的心尖上,踩得她肝肠寸断。

「你果然,也在骗我。」

「扑通。」

莺儿双腿一软,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绝望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此时此刻,面对叶玄那双布满血丝、要生吞了她的眼睛,面对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她知道,自己再也编不下去了。

「夫君……呜呜呜……对不起……」

压抑了几十年的惶恐瞬间决堤,莺儿泪如雨下,哭得浑身剧烈抽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的……夫君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轰!」

一股极其恐怖、充满毁灭性的暴虐剑气,不受控制地从叶玄体内爆发而出!

偌大的藏书阁内,数十排用玄铁打造的书架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无数珍贵古籍化为飞灰!

叶玄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两世、照顾了他十三年起居的女人。

同床共枕,举案齐眉,耳鬓厮磨。

他在梦里无数次庆幸,老天待他不薄。他以为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背叛与鲜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全心全意对他、没有任何城府心机的凡人女子。

他以为自己这艘破烂的孤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结果呢?

连她所谓的凄惨身世,连她那令他心碎的故乡,甚至连她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的由头,全他妈是处心积虑的谎言!

「你们都在骗我!」

叶玄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负伤野兽,猛地弯下腰,一把死死捏住莺儿精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青白,眼神中交织着破碎的信任、绝望的悲凉,以及滔天的怒火:

「为什么?」

「你也像她们几个一样,是上界哪方大势力派来监视我的棋子?」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莺儿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坏了。

十三年来,哪怕自己不小心烧糊了饭、洗破了他的衣服,他也只会温声细语地哄着自己。她从未见过叶玄发这么大的火,那种随时会把她撕成碎片的杀意,是真的!

「不……不是的!」

她一边毫无形象地哭着打嗝,一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声嘶力竭地替自己辩解:

「没有别人!我不是棋子!我没想过要害你!」

「我……我的确骗了你……可我骗你、我撒谎,真的是为了好事啊!呜呜呜……」

叶玄气极反笑,眼角甚至逼出了一滴自嘲的血泪,声音里满是凄厉的讥讽:

「骗我是为了好事?」

「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了十三年,看我为你编造的过去心疼得像个白痴,也是为了我好?!」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他扬起另一只手,掌心之中,一道足以毁灭整座城池的金色剑光正在疯狂凝聚跳跃。

只要拍下去,这个欺骗他的女人就会立刻神魂俱灭。

「真……真的!」

感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死亡威胁,莺儿也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力。

她猛地挣脱了叶玄捏住她下巴的手,不退反进,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抱住叶玄的大腿。

她不管不顾地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叶玄那件一尘不染的青衫上,仰起头,闭着眼睛闭着眼睛大喊大叫:

「我……我当年骗你说,我全家死绝,流落街头,为了换两碗馊面条吃,只能出卖身体给那些地痞流氓糟蹋……那些全是我瞎编的!」

「其实……其实我根本没被他们睡过!」

「我的身体干干净净的!我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我的心也是完全属于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