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夜谈

第292章 夜谈

接下来的几日,对于武凌凤来说,既是天堂,也是炼狱。

天堂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日日夜夜跟在那个她爱到发疯的男人身后。

炼狱是因为,她只能像一条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一样,死死地看着。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好。

这一日,行至一处风景秀丽的河边。

夕阳西下,余晖将水面烧成一片碎金,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叶玄心情不错,随手捞了几条灵鱼,架起篝火,烤了起来。

香气很快漫开,顺着晚风飘散,暖意融融。

莺儿凑在叶玄身侧,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武凌凤默默坐在对岸的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一块冷硬的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却硬生生咽不下去。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漂了过去。

"莺儿,张嘴。"

叶玄撕下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吹凉了,温柔地递到莺儿唇边。

莺儿幸福地眯起眼睛,一口咬住,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好吃!夫君的手艺天下第一!"

"好吃就多吃点。"叶玄宠溺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油渍:"看你瘦的,抱着都硌手。"

"讨厌!人家这叫苗条!"莺儿撒娇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顺势倒进他怀里,咯咯直笑。

叶玄也不恼,单手将她搂住,两个人在火光里依偎成一片,影子交叠,拉得很长。

"咔嚓。"

武凌凤手中的干粮被她握成了粉末,零星洒落在衣摆上。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反复揉搓,揉搓,揉碎。

曾几何时……

在幽州忘忧谷,那个被叶玄温柔喂食的人,是她啊。

那个缩在他怀里撒娇的人,也是她啊。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那个位置换了人?

嫉妒像一条淬了毒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将她的理智一寸一寸地啃噬干净。

但她不能发作。

此刻的她是武念玄,一个落魄的皇室旁支,一个没有资格开口的外人。

叶玄眼角的余光,将他压抑的神情尽收眼底,那种用尽全力才勉强按住的痛苦,几乎要从皮相下渗出来。

他慢慢地勾起嘴角,又垂下眼帘。

还不够。

火光渐渐稳了,晚风轻吹,氛围松弛下来。

武凌凤放下手里已经捏碎的干粮,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开口:

"恩公……"

叶玄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烤架:"嗯。"

"我一路走来,见到处都是通缉令。"武凌凤停顿了一下,故作不经意:"女帝武凌霄……发了疯一样在找您。"

叶玄手上的动作一顿,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他抬起眼,透过跳动的火光,冷冷地看了武凌凤一眼。

"所以呢?"

武凌凤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平稳:

"听说为了找您,她不惜一切。外界都说,女帝对玄妃娘娘用情至深,是一等一的痴情人。"

"痴情?"

叶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嗤了一声,将手里的一截枯枝扔进火堆。

"啪"地一声,火星四溅。

"别提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厌恶,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恶心。"

莺儿在一旁小声嘀咕:"可是夫君……女帝这十年对你真的挺好的。为了你遣散后宫,这在历代帝王里都是没有过的事。"

叶玄转头看了莺儿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透过她看着那段已经腐烂的岁月。

"莺儿,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彻骨的清醒:

"她的好,是一种施舍。是'朕给你,你才能要,朕不给,你不能抢'的霸道。"

"那十年,我们的确像是模范夫妻。但我每一天都能感觉到她在压抑。"

叶玄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结滑落,嗓音愈发沉了:

"她骨子里是那个唯我独尊的女帝。为了我扮演贤妻,扮演得很辛苦。所以当那个夜幽出现,当她压抑到了极致,就开始反弹。"

"她出轨,不仅仅是因为欲望。"

"更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想要打破那个'为你守身如玉'的枷锁,她要证明她是帝王,她可以拥有一切,包括背叛我的权力。"

武凌凤听着,心里乱成一锅。她急切地想要替姐姐找补一点什么,开口道:

"据我所知……女帝后来为了赎罪,已经将无极圣教连根拔起,鸡犬不留。夜幽圣子也被她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早已不知所踪。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那又如何?"

叶玄打断她,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就算杀了夜幽,就能抹去她背叛的事实吗?"

武凌凤语塞,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从头到尾,她都不爱我。"

叶玄揉了揉莺儿的脑袋,声音低沉:「她只是在扮演一个深情的角色。那十年,她一直在压抑本性。她骨子里要掌控一切,包括男人的臣服。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

说到最后,他轻轻地将莺儿搂紧了一些,眼神里的凌厉散去了些许,换上了一种平静而坚定的东西:

"我叶玄要的女人,无论身心,只能有我一个。所以我和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武凌凤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叶玄的通透感到一阵锥心的疼,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欣喜。

还好自己从未背叛过他。还好那二十年,对他百依百顺,从未像皇姐那样压迫过他。

自己,是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武凌凤咽了口唾沫,压下那点灼热,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道:

"叶兄此言有理。女帝确实不配。"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一分:"不过……我身为皇室中人,曾听闻一段秘辛。"

莺儿歪过脑袋,打起了精神:"什么秘辛?"

武凌凤盯着叶玄的眼睛,声音微微发紧:"听说叶兄在逃离皇宫之后,曾与九王爷武凌凤有过一段长达二十年的情缘。甚至为了护她,不惜与女帝彻底决裂。"

"对呀对呀!"莺儿立刻接道,兴奋地坐直了身体:"那个九王爷,听说为了夫君不仅重塑根基,还敢跟女帝动手!她对你那么好,夫君……你是不是很爱她啊?"

武凌凤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地盯着叶玄,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腔而出。

她在等。

等了八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只要他说一个"爱"字,哪怕只是"喜欢",哪怕只是"在乎"。

她这八百年所受的苦,这一身皮肉的撕扯与重塑,这每一日每一夜的煎熬,就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