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曾经的红颜知己
又过了数日。
三人的脚步在一处小镇外停下。
叶玄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沉默了一瞬。
空了。
莺儿凑过来瞄了一眼,立刻杀气腾腾道:"夫君!我们去抢吧!前面那个镇子里有好几股不弱的气息,肯定有肥羊!要不黑吃黑做几个赏金任务,也行!"
她的世界观里,这叫劫富济贫,天经地义。
武凌凤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在袖中凝聚起一丝灵力,默默等待。
只要叶玄一声令下,别说抢一个镇子,就算将这方圆万里的宗门都掀个底朝天,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的事。
她甚至有些期待叶玄开口,那样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站在他身旁,替他横扫一切。
然而叶玄摇了摇头。
他在莺儿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那你有什么办法?"武凌凤忍不住开口,她实在想不出,一个两手空空的化神期修士,除了抢,还能如何在短期内凑够修炼所需的庞大资源。
叶玄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武兄,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
他背负双手,望向远处苍茫的云海,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会有的通透:
"世人都知道,我叶玄轮回百世,每一世都在这片天地留下了足迹,也留下了人情。"
"我的前世道侣不少,红颜知己也不少。"
叶玄摊开手,语气理直气壮:
"我眼下没了资源,找她们周转一二,很合理吧?"
莺儿眼睛一亮,兴奋地鼓掌:"哇!夫君你好厉害!用沟子换灵石!"
"……"叶玄无言地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说得好听一点。"
武凌凤却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戳进了心口。
又是女人。
又是那些前世的烂桃花。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掌心的月牙伤口再度崩裂,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酸涩和愤怒像两条蛇,在胸腔里缠绕翻滚,把她的理智一点一点地绞碎。
她努力压着声音里的异样,冷冷道:"找她们要?你就不怕被人再囚禁起来?"
"囚禁?"
叶玄嗤笑一声,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满天下的女人,都像武凌霄和武凌凤两个疯婆子一样,扭曲至此?"
这两个名字并排砸下来,武凌凤的耳中像是炸起了惊雷。
"武凌凤。"
她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却被他用"疯婆子"三个字轻描淡写地装了进去,随口扔出,随手丢弃。
她感到一种剧烈的、几乎要把人撕碎的羞耻与屈辱。
她咬了咬牙,嗓音控制得极其平稳,几乎听不出丝毫颤抖:"那依你之见,什么才叫……真正的爱?"
叶玄停下脚步,偏过头。
夕阳斜照,他的侧脸半明半暗,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真正的爱,"他缓缓道,"是成全,是奉献,是看到我过得好就心满意足,而不是把我捆在身边,看我憋死。"
"那种女人,才值得我叶玄回头。"
武凌凤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心脏像是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下坠,下坠,沉入泥淖。
成全。奉献。看到我过得好就心满意足。
她为了靠近他不惜自斩阴阳,是成全。她甘愿扮作男人,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连名字都不敢让他知道,是什么?
那不正是……
可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落进她耳里,听着却像一把刀?
"走吧,"叶玄收回目光,语气重归轻松,"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格魅力。"
他迈开步子,向着小镇方向走去。
莺儿兴冲冲地跟上。
武凌凤最后一个动,沉默地跟在队伍最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背影上。
她在心里问自己:
八百年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你还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武凌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迈开步子,重新跟了上去……
三日后。
三人来到了一座隐蔽的洞府前。
洞府周围布满了极其高深的禁制,阵纹流转间,透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
武凌凤眼神瞬间警惕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毫无疑问,这是合体期大能的洞府。
她看了一眼阵法的路数,眉头微皱:"恩公,此地主人修为不俗,且看这阵纹走势,是绝情谷一脉的手笔。那一派的老怪物性情最是古怪乖戾,轻易不见外客,动辄格杀。我们眼下……"
叶玄没有理会她。
他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懒得凝聚,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足以绞杀化神修士的禁制正前方。
"师姐。"
就这么两个字,轻轻唤出,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阵法,一路送入洞府最深处。
武凌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悄悄在袖中拢住了灵力……
然后她就看见,绝情洞府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一寸一寸地,向内敞开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太老了。
皮肤如经年枯木般褶皱斑驳,满头白发稀疏凌乱,浑身散发着一种将腐未腐的暮气,走动间衣袖带起的风都是沉滞的。
唯有那双被岁月磨砺得几乎看不见底色的眼睛,在定格于叶玄脸上的那一刹那,倏地迸发出了一道如同少女般清澈炙热的光。
莺儿僵在原地,悄悄扯了扯叶玄的袖角,压低声音,表情复杂:"夫……夫君,这就是你说的……红颜知己?"
武凌凤站在后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里翻腾着什么。
老妪缓缓走近,一双眼睛始终停留在叶玄身上,如获至宝,又如历劫归来,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变成了沙哑的、颤抖的一句话:
"师哥……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师姐。"
叶玄的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变得低沉而真切。
他看着这位白发老妪,眼中没有一丝嫌弃,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令人心头一紧的温情:"师姐的风采,不减当年。"
老妪微微一愣,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那张如枯木的脸:"师哥说笑了。我如今这副鬼样子……"
"在我眼里……"叶玄打断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动作轻柔:"师姐永远是当年那个在紫竹林里,替我挡下执法堂一剑的师姐。"
老妪身躯剧震,她那双干枯的手,在叶玄掌心里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某根被压了太久、太久的弦,这一刻终于绷断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人被迎进了洞府。
洞府内没有奢华的装饰,几盏孤灯在冷意中摇曳,满室清冷,与外界的繁华隔绝如两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
叶玄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与老妪对坐烹茶,谈论大道,讲述外界的趣闻轶事。
他偶尔伸手,替老妪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手法熟稔,一丝不苟。
武凌凤坐在角落里,如坐针毡。
她看着叶玄替老太婆整理发丝时的样子,手指温柔,眉目平和,那种温柔,是她在幽州整整二十年,求而不得的。
她看着叶玄俯身为老妪续茶,茶汤入杯,不溢不洒。
她捏紧了膝上的手。
掌心的旧伤再度渗出血来。
她却浑然不觉。
第二日午后,洞府内沉默了许久,老妪突然轻声开口,语调里压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那个词是一块烧红的炭,不敢握紧,又舍不得放下:
"师哥……你还记得她吗?"
叶玄正在倒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是极短暂的停顿,不过半息,若非刻意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武凌凤注意到了。
她感觉叶玄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收紧了,不是悲伤,不是思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叶玄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师姐说的是谁?"
"老妪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萧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