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初见
白凝冰的手指,在令牌的表面,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那道虚影。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生怕用力过猛,会将影子碾碎。
她将脸紧紧贴着虚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模糊不了她对这张轮廓的记忆。
这张脸,她用了多少年在黑暗中描摹,描摹到骨子里去的脸。
在这个封闭的、无人的空间里,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地仙子,彻底撕下了那张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具。
她的眼神,痴迷,狂热,滚烫,甚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那不只是爱,那是将一个人嵌进了骨血里的、无法剥离的执念。
她贪婪地亲吻着令牌上叶玄的影子,嘴唇冰凉,而虚影更凉,凉得像是一个笑话。
但她不在乎,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缥缈的影子。
"夫君……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十年年是怎么过的?"
"我闭关……我不敢出去,因为我怕见到他们,那些说你死了的人,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他们……"
"我每天都在黑暗里,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只是回想你的脸……只是数着日子……我以为我快撑不住了……"
"但我现在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你了……"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灼热而锋利,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压制的占有与疯狂: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谁敢拦我……"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平静的、却叫人心底发寒的决绝:"我就杀谁。"
夜色更深了。
更浓重的乌云,将仅剩的最后几颗星也一口吞噬殆尽。
天地之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一艘孤寂地在夜空中穿行的小小飞舟。
叶玄依旧盘膝而坐。
【吞天魔功】的运转渐渐趋于平缓,庞大的妖力已被消磨去了大半,剩余的部分,已在经脉中俯首帖耳,不再反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攀升。
他以为,今夜,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然而他的【无暇道体】,对周遭天地的感知极其敏锐,敏锐到近乎一种残忍的程度。
所以,他察觉到了。
在这一刻,他陡然睁开了双眼。
有一股气息,毫不掩饰,甚至近乎傲慢地穿透了重重云层,穿透了飞舟上的防御法阵,直接降落在了他的飞舟之上。
"谁?"
船舱内,武凌凤也在这一刻骤然惊醒,她长枪瞬间化为一道流光,落入她手中。
她纵身而出,通体气息拔升,双目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甲板,声音里带着锋芒毕露的警惕。
"不用紧张,你在里面待着。"
叶玄的声音平静,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这种程度的不速之客,还不值得他改变半分神色。
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柄还未出鞘的神剑,右手以一种极为自然的动作,按上了腰间那柄【斩日神剑】的剑柄,指尖萦绕的那缕【大罗无极剑气】,尚未展开,便已叫人感到了那股足以斩裂虚空的森然剑意。
飞舟上的防御阵法,在那股降临的气息面前,如同纸糊的屏障,被轻描淡写地穿透,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挣扎,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
一道白色的倩影,宛如夜色中的一缕幽灵,飘然落在了飞舟的甲板之上。
夜风乍起,吹起她白色的面纱,轻轻扬起,面纱后,若隐若现的,是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叶玄的目光落了上去。
就在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呃!"
叶玄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在这一刹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痛!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不是外伤,不是真元的冲击,而是来自他识海最深处。
在这一瞬间,被人猛地从他的太阳穴钉了进去,深深地、残忍地刺入了他的脑髓,然后疯狂地、无情地搅动着……
那是曾经失去的记忆。
他看见了漫天的白雪。
看见了九天圣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神圣高台,巍峨而冷漠,如同悬在天穹的一柄刑剑。
他看见了眼前这张倾国倾城、清冷绝美的脸庞,曾经在他面前笑靥如花,灿烂得像是这世间最不应该凋谢的一朵花。
然后,他又看见了同样是这张脸,站在高高在上的云端,站在那些高呼着"废物"、"弃子"、"废了他"的声浪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种怎样的俯视?
是真正的冷漠,还是……
识海的壁垒再一次颤抖,巨大的撕裂感从头颅深处炸裂开来,将那些未竟的影像也一并撕成了碎片,碎片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叫他无从分辨真伪。
"啊!"
叶玄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双目在那一刻骤然变得赤红如血,青筋在他的手背上勃然浮起。
他的牙关死死咬紧,将那声痛呼生生地嚼碎压下,却仍旧有细细的低吟从牙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叫人听而动容的撕裂感。
而落在甲板上的白凝冰,在看到叶玄这副骤然失控的痛苦模样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握住,猛地向内攥紧。
她没有在意叶玄身上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杀意。
她的眼中,此刻只剩下这个人。
这个她魂牵梦绕了多少年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真实的,活着的,呼吸着的。
哪怕他此刻双手捂面,在痛苦中颤抖,那也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不是她在黑暗里千百次描摹出来的幻影。
她再顾不上什么矜持,再顾不上什么圣女的仪态,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浑身因为激动和心痛与压抑已久的情感而剧烈地颤抖,眼眶里泪水早已溢满。
她伸出双手,带着一种卑微的、颤抖的温柔,试图去抱住他的头,试图用她的掌心去安抚那些她亲手无法触碰到的疼痛:
"夫……叶玄!"
"你怎么了?你头疼吗?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她那双秋水长眸里,盛满了卑微的泪水,盛满了病态的痴恋。
那份爱意如此之深,深到让人几乎分不清,那里面究竟是滚烫的温柔,还是令人窒息的执念。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