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完美夫君根本不存在
记忆的画面渐渐清晰。
夏冷月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她看到了熟悉的太上忘情宗山门。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时间点，那是她和叶玄进宗的半年后。
下方，一身泥泞、散发着异味的叶玄，正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沾着泥垢，却僵在半空。
而在不远处，是她自己。
那个曾经年轻、虚荣、急功近利的夏冷月，正依偎在玉树临风的赵无极怀里，像躲避瘟神一样加快脚步，匆匆从叶玄身边走过。
「师兄，我们走快些吧，这里的味道……真难闻。」
记忆中那句冰冷绝情的话语，清晰无比地在这片空间回荡。
半空中的夏冷月看到这一幕，羞愧得恨不得当场魂飞魄散。
这是她一生中最想抹去的污点。她满心以为，接下来的画面，会是叶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或者是望着她的背影黯然神伤、心碎欲绝。
然而，她错了。错得离谱。
下方的画面中，当夏冷月和赵无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僵立在原地的叶玄，突然动了。
他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
他只是慢慢地收回了那只沾满泥垢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雪白的丝帕，极其嫌恶地将指尖的泥垢一点点擦拭干净，然后将丝帕随手丢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窘迫、深情、痛苦，在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极致平静，以及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看着夏冷月消失的方向，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没有半点伤心，反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淡然。
「果然，还是变心了呢。」
半空中的夏冷月，灵魂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和她记忆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他为什么不伤心？他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下一秒，在下方的叶玄身边，周围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曼妙而冰冷的虚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身段极其妖娆的少女，她穿着一袭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将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然而，她的脸上却戴着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阴阳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人类感情、充满极致杀意的冷冽眼眸。
少女单膝跪地，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般冷冽刺骨：
「主人。」
少女抬起头，那双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冷月离去的方向，杀机毕露：「这个女人竟敢如此辱您。我现在就去杀了她，将她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半空中的夏冷月吓得魂飞魄散。这个戴着阴阳面具的少女是谁？
她为什么叫叶玄主人？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剑意，甚至堪比剑天子！
然而，下方的叶玄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没必要杀了她。」
叶玄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这可是百难遇的天灵根，加上她特殊的体质。如此上好的鼎炉和养料，现在杀了太可惜了。留着她，让她去满世界搜刮机缘，替我趟雷，当一个合格的棋子不好吗？」
在这一刻，夏冷月彻底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叶玄的白月光，是他宁死也要守护的挚爱。
可在这个记忆中，她听到了什么？在叶玄的眼里，她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用来搜刮机缘、用来挡刀的工具！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将夏冷月的灵魂淹没。
下方的对话还在继续。
叶玄转过头，看向戴着阴阳面具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主人，已经准备好了。」
少女的手腕一翻，一具通体散发着玉质光泽的假人出现在了空地上。
那是由一截万年造化莲藕雕刻而成的人形！
「这莲藕化身，融合了主人您的一丝神魂气息，足以以假乱真。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绝对看不出破绽。」少女恭敬地说道。
叶玄点了点头，走上前，并指如剑，在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滴殷红的精血，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一丝神魂，被他逼出指尖，弹入了那具莲藕化身的眉心。
随着精血的融入，那具原本死物一般的莲藕化身，竟然开始疯狂地蠕动、变化。它的皮肤逐渐生出纹理，五官开始变得清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具莲藕化身，竟然变成了一个与叶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穿着和叶玄一样脏污的杂役服饰，身上散发着相同的灵力波动。
只是，这具化身的双眼空洞、呆滞，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灵光。
它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傀儡，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叶玄看着眼前的莲藕化身，满意地笑了笑。
他凑到化身的耳边，用一种如同念诵咒语般的低沉声音，下达了这具化身此生唯一的指令：
「从现在起，你就是叶玄。你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
「无条件地爱夏冷月，无条件地包容她的所有背叛，保护她，直到你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替她去死。」
指令下达的瞬间。
那具莲藕化身原本空洞呆滞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狂热而机械「深情。
它僵硬地点了点头，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那个夏冷月记忆中最熟悉的、最让她心碎的包容笑容。
做完这一切，真正的叶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面具少女。
「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他来代替我吧。」
叶玄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菜谱：「我懒得陪夏冷月玩这种无聊的背叛游戏。」
「走吧，灵儿，我们去下一个目标。」
「是，主人。」少女恭敬地应道。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消失在了太上忘情宗的后山。
而原地，只留下了那具容貌呆滞、满身泥污的莲藕化身。
它转过身，用一种机械般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夏冷月的杂役处走去。
……
「轰隆！」
记忆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夏冷月的意识被猛地抽离，重新回到了冰冷刺骨的地底囚室。
「啊！」
夏冷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十指深深地陷入了头皮之中，将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扯落，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夏冷月疯了。
她是真的疯了。
她的世界观，她的道心，她这百年多来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那份沉重到让她窒息的愧疚与爱，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碾成了粉末！
原来……那个在断魂崖上，燃烧三魂七魄，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斩天拔剑术」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对她一往情深的叶玄！
那只是一截被输入了指令的莲藕！
她这几百年来流过的眼泪，她夜夜锥心刺骨的悔恨，竟然全都是为一个莲藕在哭丧！
这简直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