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孩子不是你的

「住口！」

楚惊鸿骤然厉喝。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帝威，瞬间从她体内爆发开来。

金色龙气席卷整座寝殿，窗棂、帷幔、玉案、香炉，尽数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她整个人像是一尊彻底暴怒的女帝，凤眸中杀机滔天，几乎真的要将临九天当场碾成碎片。

可临九天却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甚至没有多少恐惧。

「别忘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给我生了一个孩子。」

这句话一出。

楚惊鸿的神色，骤然变得极其不屑。

那种不屑，甚至比厌恶更伤人。

她缓缓站直身子，周身帝威依旧浩荡，却多了一股压不住的冷傲。

「你真以为，那个孩子是我给你生的？」

临九天一愣。

随即，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楚惊鸿，终于意识到了某种一直不愿深想的可能。

「你果然做了手脚。」

楚惊鸿冷笑一声，笑意里尽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除了我夫君，我不会给任何男人生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剖开了当年那段被无数人奉为「大晋稳国之策」的联姻真相。

临九天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讥诮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浮现出了难以置信与震怒。

楚惊鸿却没有停。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黑金长裙拖曳于地，气势如山如海，宛如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当初大晋初立，朕不得已选择联姻，答应给你们八个生孩子。」

「那是朕此生最大的耻辱。」

「是朕……委屈了夫君。」

说到这里时，楚惊鸿的眼神第一次微微晃了一下。

一瞬间，她身上的杀伐与冷酷似乎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埋于骨子里的悔恨。

「他逃婚，我不怪他。」

「因为换作是朕，也不会原谅。」

可这丝软化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便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冽与绝情。

「如今，大晋已是中州第一仙朝。」

「有些事情，朕也可以摊牌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临九天，眼中没有半分愧色。

「不只是你的。」

「其他七个，也都不是朕的孩子。」

「唯有我朝太子叶林渊……」

说到这个名字时，楚惊鸿的神色终于真正柔和了一瞬。

那不是对帝位继承人的认可。

而是一个女人提起自己心爱之人与自己唯一孩子时，才会露出的柔光。

「才是我和夫君唯一的孩子。」

整个寝殿，安静得可怕。

临九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从阴沉，到震惊，到怔然，再到一种说不出的苍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这些年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他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深想，许多事就会变得太残忍。

他曾以为，哪怕楚惊鸿不爱他，至少那孩子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真实的联系。

哪怕没有爱情。

至少有血脉。

至少有一点点无法割裂的东西。

可现在她亲口告诉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孩子不是他的。

他们之间，从头到尾，除了那纸肮脏的联姻，竟再没有任何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临九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竟有些发颤。

「我早该想到的。」

「我早就该想到……」

他低下头，眼中一片灰败，自嘲得近乎凄凉。

「只是可笑我执迷不悟。」

「我以为有了我们的孩子，你就能爱上我。」

楚惊鸿听到这句话，眼中没有一丝动容，反而只剩下冰冷。

「笑话。」

「此生，我只爱我的夫君。」

临九天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他眼中的爱意、恨意、嫉妒、不甘，似乎全都被抽空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看透一切的冷淡。

他望着楚惊鸿，忽然道：

「最爱你的夫君？」

「楚惊鸿，你错了。」

「你最爱的，从来都不是叶玄。」

「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惊鸿心底那根本就已经绷到极致的弦。

「滚！」

她再也没有半句废话。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而恐怖的巨响，轰然在寝殿中炸开。

临九天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碎了大门，撞碎了殿外数道玉阶与禁制，最后重重砸进远处一座白玉广场之中。

轰隆！

烟尘冲天而起。

守在外面的无数宫人、护卫、禁军，顿时齐齐变色，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而殿中。

楚惊鸿还保持着挥掌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她那张绝艳至极的脸，此刻因为盛怒而微微发红，凤眸中尽是骇人的寒芒。

可在寒芒最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因为临九天最后那句话，戳中了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真的……最爱的只是自己吗？

不！

当然不是！

她是爱叶玄的。

她可以为他疯，为他失态，为他在看到婚柬时整夜睡不着觉，为他甘愿与九天圣地合作，只求将他抢回来。

她怎么可能不爱！

可……

如果她真的那么爱，当年又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为什么要让他受那样的屈辱？

为什么要把他推到那一步？

为什么……直到失去了，才开始发疯一样地后悔？

楚惊鸿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

她想否认。

可否认得越厉害，那份被逼出来的慌乱与心虚，就越让她烦躁。

「胡言乱语。」

「全都是胡言乱语。」

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驳斥临九天，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朕最爱的，就是夫君。」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谁也不能把他从朕身边抢走……」

说到最后，她的眼神又一点点变得偏执而疯狂。

是的。

无论临九天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叶玄是她的。

他本该就是她的。

是她一时走错了路，是她一时被大晋绊住了手脚，是她一时委屈了他。

可如今，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去纠正这一切。

大晋已经是中州第一仙朝。

她楚惊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八宗扶持、需要用联姻换喘息空间的女人了。

她如今，什么都可以摊牌。

什么都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