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崩溃到极致的夜倾城
残阳如血。
夜倾城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随即涣散开来。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结局已定。
无论她如何卑微,无论她拥有何等通天彻地的修为,她都无法挽回一颗已经死寂、且对她恨之入骨的心。
「好……好……」
夜倾城突然停止了哭泣。她脸上的悲恸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缓缓抬起手,擦干脸颊上的泪痕,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整理妆容,只是她的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空洞而疯狂的鬼火。
「既然你要死,既然你恨我入骨……那我就赔给你。」
她忽然笑了。
笑容凄艳绝伦,却比哭更让人断肠。
「夫君,你说得对,没人爱我了,这世间孤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向前半步,红衣猎猎,宛如一朵即将凋零的彼岸花:「不管是幽冥地府,还是黄泉碧落,我都缠着你。你嫌我脏,我就在忘川河里洗,洗一万年,洗十万年,洗到你不嫌弃为止!这鬼夫妻,我们做定了!」
话音未落,她眼底狠厉骤现。
渡劫期的恐怖威压骤然爆发,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掌心之中,漆黑的毁灭灵力疯狂压缩,带着崩碎虚空的决绝,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这一掌,不留余地,足以让她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然而就在掌风即将触碎额骨的刹那。
「嗡!」
一道诡异至极的血色红光,毫无征兆地从她灵魂最深处爆发。那不是护体灵光,更像是一种恶毒的枷锁。
红光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不仅硬生生扛下了她必杀的一击,更爆发出一股霸道的反震之力。
「噗!」
夜倾城被震得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染红了衣襟。
她跌坐在地,满脸错愕与茫然。
「怎么……回事?为什么……」
她不信邪。指尖再次凝聚灵力,试图逆转经脉,自断心脉。
可是,体内的灵力仿佛拥有了独立的邪恶意识。一旦她识海中浮现「死」或者「伤」的念头,灵力便如疯狗般暴动,强行护住她的心脉,甚至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瞬间修复了她刚刚受到的震伤。
她想死,却连伤都伤不得。
「呵……呵呵呵……」
叶玄看着她惊恐万状、求死无门的模样,喉咙里滚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狞笑。
他的笑声沙哑、断续,像是破旧的风箱,却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畅快与残忍。
「傻女人……」
叶玄的身影开始虚化,他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比刀锋更冷:「你以为《倾城之恋》……真的只是一个同生共死的殉情法术吗?若真如此美好,何必配得上『倾城』二字?」
「我把这个法术,种在了你的神魂本源里。」
「我用我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为代价,给你下了一个……诅咒。」
夜倾城浑身剧烈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什么……诅咒?」
叶玄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点点星光如流萤般从他破碎的躯体上飘散。那是他灵魂正在崩解的征兆。
他在消散的前一刻,用最温柔的语调,宣判了这世间最恶毒的刑罚:
「我诅咒你——长生不死,万寿无疆。」
「我诅咒你——想死不能,求生不得。」
「这世间的一切兵刃必避你如蛇蝎,这世间的岁月流逝无法在你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你会一直活着,一直保持着这副让你引以为傲的年轻皮囊,活在……没有我的地狱里。」
「不!叶玄!你不能这么对我!」
夜倾城疯了。
她手脚并用地扑过去,试图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指尖划过虚空,却只抓住了满手苍凉的风。
叶玄的半身已经化为了光雨,消散在风中。
他的声音变得缥缈空灵,却依然字字诛心。
「谁要和你去地府相见啊?」
「我要去见我当年的发妻了,还有我那个未出世就死在你手里的孩子……他们在等我。那里很干净,很温暖。」
「而你?」
叶玄最后的目光落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眼神中没有爱,没有恨,只有极致的厌恶与鄙夷,就像看着一堆腐烂的垃圾。
「你这种脏东西……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你也不配和我在一起!」
「夫君!」
夜倾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她拼命伸长了手臂,想要留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砰。」
最后一点星光,在她指尖一寸处炸裂。
叶玄,彻底消失了。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连残魂都没有剩下。
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存在过。
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大红喜服,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落在黑色的棺材里。
红得刺眼,红得讽刺。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嘲笑。
夜倾城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跪在空棺材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件喜服。几秒钟前,那里还有一个人,还有温度,还有心跳。
现在,什么都没了。
「走了?」
她茫然地四顾,眼神像是一个走丢的孩子:「夫君去哪了?谁看见我夫君了?他刚刚还在这里的……」
没有人回答。
远处,五位围攻的渡劫期强者看着这一幕,原本紧握兵器的手缓缓垂下。
他们眼中没有了对女魔头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怜悯。
哪怕是敌人,看到这种比死亡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也不禁胆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后,夜倾城突然抱着头,发出了不像人类的惨叫声。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绝望、悔恨、癫狂,震得山石滚落。
「咔嚓。」
那是道心彻底破碎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她身上恐怖的渡劫期气息,开始如决堤的江水般疯狂外泄。
她的修为在疯狂散去,因为支撑她修魔、支撑她变强、支撑她屠戮天下的唯一理由——为了叶玄,彻底断了。
但诡异的是,无论修为怎么跌,哪怕跌成凡人,她的身体依然光洁如新,肌肤胜雪,容颜依然绝美倾城。
《倾城之恋》的诅咒在生效。
它不仅锁住了她的命,更锁住了她的青春。
那是叶玄留给她的、最恶毒的妆容。
「让我死……求求你让我死……」
她慌乱地捡起地上的长剑,剑刃寒光闪烁,她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抹向细嫩的脖颈。
「铛!」
长剑在触碰皮肤的瞬间,竟如击在金石之上,自动崩断成数截。碎片划过她的脸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她不甘心,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气,想要引爆元婴自毁。
可灵气刚一凝聚便瞬间溃散,反而化作一股暖流,强行滋养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精神百倍,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她跌跌撞撞地爬向悬崖边缘,纵身一跃。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轻风,温柔地托住了她,像情人的手,将她缓缓放回地面,连衣角都没弄脏。
这温柔的风,在夜倾城看来,比凌迟的刀还要锋利,比炼狱的火还要灼热。
这是叶玄留下的笼子。
一个名为「活着」的笼子。
无处可逃,求死无门。
「夫君,你好狠……你真的太狠了……」
夜倾城瘫软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件红色的喜服,像是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爱人的尸骨。
她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眼泪流干了,流出来的是血泪。
血泪流干了,就只剩下空洞的、野兽般的呜咽。
夕阳终于落下,黑暗吞噬了大地。
只剩下一袭红衣的绝美女子,在无尽的岁月中,守着一件空衣,不死不灭,独活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