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让人原地去世的法术

第74章 让人原地去世的法术

回忆结束。

叶玄睁开双眼,潭水映着他的倒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鱼竿微微一颤,却没有鱼上钩。

他收回鱼线,随手将鱼竿搁在青石上,起身拍了拍衣摆。

莺儿立刻收起小火炉,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极乐峰的灵雾在晨风中缓缓流动,带着合欢宗特有的甜腻香气。

叶玄走在石阶上,目光扫过那些来往的弟子,他们衣着虽仍轻薄,却不再像传闻中那样成双成对地纠缠。

偶尔有三五成群的修士同行,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克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的合欢宗,已不再是昔日的魔门了。

除非所有相关者一致同意,否则合欢宗从上到下,任何人不得擅自增加道侣。也不准强迫。必需完全自愿。

即便是宗主也不行。

哪怕是一方稍有异议,宗门刑堂便会介入,以「强迫双修」的罪名严惩。

这份改革,来得悄无声息,却彻底改变了合欢宗的生态。

叶玄当然知道是谁的手笔。

夜倾城。

主人,您走得真快……」莺儿双手撑着膝盖,小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抱怨着。

叶玄置若罔闻。

他此次来合欢宗,自然不只是为了寻求庇护,更是为了法术而来。

很快,他停在了一处偏僻至极的院落前。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灰败的底色,匾额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像是一张被毁容的脸。

这里,曾是前世他与夜倾城初入合欢宗时,作为卑微外门弟子所栖身的角落。

后来,这里成了宗门禁地;再后来,成了夜倾城亲手封印、谁也不许踏足的「圣地」。

如今,大门虚掩,似在等待故人。

叶玄抬手,指尖触碰那粗糙的门板,用力推开。

「吱呀!」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仿佛推开了尘封百年的棺椁。

院内荒草凄凄,却有一条被人精心踩出的小径,蜿蜒直通正厅。

叶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径直走进正厅,在一个积满灰尘却依旧摆放端正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选择闭目,凝神。

刹那间,一股隐晦、阴冷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成了。

叶玄猛地睁开眼,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快意。

原来,前世他在那口冰冷的棺材中推演《倾城之恋》时,并没有满足于仅仅让自己死得「痛快」。

毕竟那一刻的绝望与恨意太过浓烈,以至于他以神魂为刻刀,将这门绝世死咒的完整法诀,密密麻麻、悄无声息地镌刻在了合欢宗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阵法枢纽的阴影里、石柱暗格的夹缝中、灵脉节点的深处、古树年轮的纹路间……甚至连宗门护山大阵的核心,都被他种下了这颗剧毒的种子。

他要让这门法术,成为合欢宗永世无法剥离的「诅咒」。

如今看来,这完美的后手,已然苏醒。

《倾城之恋》。

这门无需灵力运转,无视境界高低,无视自身任何情况,只需动一动念头,便可引动天地规则倒灌,自碎三魂七魄,彻底湮灭于世间的逆天法术。

无解,无救,无例外。

这是他最好的底牌,也是对那个疯女人最恐怖的威慑。

叶玄深吸一口气,开始接收这份遗产。法诀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识海,每一个字都滴淌着前世他濒死时的怨毒与决绝。

他看得极慢,却极认真,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到一刻钟,整篇法诀已如烙铁般,死死烫进了他的魂魄深处。

再睁眼时,他的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妖异的血色,随即归于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起身,在院中缓缓踱步。指尖划过冰冷的墙壁、腐朽的柱子。每一处,都残留着前世的体温。

逛了一圈,确认这份「死亡权柄」已牢牢握在手中,叶玄心情大好。

离开时,他随手带上大门,动作轻描淡写。

一路下山,不出所料,他又遇到了「叶雅歌」。

她站在路边的花树下,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红木食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为那张清纯无害的脸蛋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

她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羞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师哥。」

她轻声唤道,声音甜软得发腻,仿佛含着蜜糖。

叶玄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夜倾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主动迎了上来,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去拉他的衣袖:「师哥,我做了些松糕点心,听说是你家乡的口味,你——」

叶玄像是触电般,下意识后退半步,衣袖猛地一甩,从她指尖滑开。

他的动作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仿佛她是某种脏东西。

夜倾城的手僵在半空。

她愣在原地,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那种受伤的神情,七分是演出来的楚楚可怜,却有三分是真实的、刺骨的痛楚。

「师哥……你怎么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不是雅歌哪里做得不好?惹师哥生气了?」

叶玄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我只是来宗门修行的,别在那一口一个师哥,我认识你吗?」

夜倾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色发白。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欲坠不坠,却倔强地没让它落下。

她低下头,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颈,声音细若蚊蝇:「知道了……对不起。」

叶玄冷哼一声,绕过她大步离开。

莺儿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主人,这个叶师妹好奇怪哦。她刚才看您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您吞进肚子里一样。」

叶玄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莺儿的脑袋,眼底一片冰寒。

回到听雨轩,叶玄坐在主位,心情莫名舒畅。

然而不过半日,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轻叩声。

「师哥……是我。」

夜倾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卑微,「我可以进来吗?」

叶玄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夜倾城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格外清纯柔弱。

她捧着食盒,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像极了一个唯恐被休弃的小媳妇。

莺儿站在一旁,像只护食的小兽,警惕地盯着她。

夜倾城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糕点:「师哥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费了好些功夫呢。」

叶玄没动,只淡淡道:「坐。」

夜倾城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片刻,叶玄突然转过头,露出一个极其温和、如沐春风的笑容:「师妹,不如以后常来坐坐?」

夜倾城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眼底瞬间炸开的狂喜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站起来:「真的?师哥不嫌我烦?」

「自然不嫌。」叶玄声音温润,如同诱捕猎物的陷阱,「我初来乍到,正缺人指点宗门事宜。」

夜倾城连连点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芒。

两人结伴在院中漫步,莺儿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踢着脚下的石子。

夜倾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莺儿,眼底深处划过一丝阴冷的杀机,面上却笑得愈发温柔:「师哥,莺儿妹妹还没有道侣吧?宗门里优秀弟子不少,我认识几个家世人品俱佳的,不如我帮她牵牵线?」

叶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她是我的丫鬟,她的事情关你屁事,你管的真多。」

夜倾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立刻收敛气息,低头认错:「对不起师哥,是我越界了。」

莺儿哼了一声,仰起小脸,一脸不屑地大声说道:「我才不要什么道侣!我可是要一辈子追随主人的,主人还要我暖床呢!」

此言一出,夜倾城瞳孔剧震,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亵渎。

一股恐怖至极的魔气在她体内疯狂翻涌,几乎就要冲破那层脆弱的伪装。

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把她的皮剥下来,把她的舌头拔掉,把她碰过师哥的地方全部剁碎!

师哥是我的,谁也不能染指,谁也不能!!

夜倾城死死咬着牙关,浑身微微颤抖,清纯的面具几乎要崩裂,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叶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瞬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

他不动声色,淡淡地补了一刀,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之所以从夏冷月手中逃离,就是因为她容不下莺儿。」

夜倾城呼吸猛地一滞。

沸腾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

她想起了前世。

那时的叶玄,为了苏柔,与她彻底翻脸。

为此恨了她几百年,甚至选择死在了她面前。

她不敢赌。

她真的不敢再赌一次。

那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深渊。

夜倾城缓缓低下头,将所有的疯狂、嫉妒、暴虐统统咽回肚子里,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妥协:「师哥说的是……是我不好。」

接下来的日子,夜倾城彻底变成了一只讨好主人的猫。

她几乎每日都来听雨轩,送极品灵茶,送稀有灵果,送珍贵的炼器材料,甚至搜罗了合欢宗藏经阁内的孤本秘籍,堆满了叶玄的书房。

叶玄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这一日,黄昏将至,残阳如血。

两人又在院中散步。叶玄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灵峰,看似随口问道:「合欢宗最强大的功法是什么?」

夜倾城立刻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那自然是《阴阳魔典》,双修之道,直指大道,乃天下第一奇功。」

叶玄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不过,我今日参悟了一门法术,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夜倾城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看着叶玄,只见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双眼睛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直直锁住她的灵魂:

「这门法术,名为倾城之恋。」

闻听此言,夜倾城脑中一片空白,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的防线。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凄厉:「不行!你不能修行这个法术!绝对不行!」

叶玄挑眉,嘴角的冷笑更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我修行什么法术,关你屁事?你想在这里就在,不想在就给我滚。」

夜倾城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体内属于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差点泄露而出。

她拼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恐慌,颤抖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哥息怒……我只是、只是听闻《倾城之恋》这门法术,除了让人自杀之外毫无用处,这才一时心急……」

「毫无用处?」

叶玄轻笑一声,叹息着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森冷的嘲讽:「单凭『自杀』这一点,就很有用了。」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夜倾城的眼睛,声音低沉:「你想想看,如果我被人囚禁起来,被锁链锁住,废去修为,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某一个人的脸,连死都做不到,就这样暗无天日地活着……那是何等的绝望?」

夜倾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叶玄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继续说道:「我觉得,与其那样活着,倒不如自杀干脆。一了百了,你说对吗?」

夜倾城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怎么可能呢?师哥这么好,怎么会有人这么做……不会有人这么干的……」

「反正夏冷月就想对我这么干。」

叶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冰冷,「所以我才逃离了她。为了防止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必须掌握这门法术。」

夜倾城眼中寒光一闪。

夏冷月……那个贱人!她竟然也想……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叶玄真的掌握了那个法术。

那个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原地去世的法术。

这就意味着,她永远、永远也不能对他用强,不能把他关进那座她精心打造的金笼子里。

只要她敢动手,他就会死在她面前。

就像当初一样。

叶玄瞥了她一眼,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女魔头此刻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淡淡道:「总之,这门法术我已经掌握,随时可以使用。这就是我的底牌。」

夜倾城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叶玄,眼中满是哀求与破碎的泪光,声音带着卑微的哭腔:

「师哥,你千万别用这个法术……求你了,答应我,好不好?」

叶玄冷笑,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

「希望不会有使用到的一天吧。」

风吹过院落,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夜倾城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叶玄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缓缓低下头,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染红了尘土。可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空洞洞的风声穿堂而过。

「师哥……」

她喃喃自语,眼中翻涌着疯狂、痴迷、恐惧与绝望交织的黑色风暴。

「你是我的……」

「只要你乖乖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做那些事……我忍着……」

「我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