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女帝与冷月魔尊

第98章 女帝与冷月魔尊

东洲,青云宗。

曾经仙云缭绕、瑞气千条的道家圣地,如今已被一层厚重的、化不开的血色阴霾所笼罩。

山门外,那块刻着「青云直上」的万年石碑,此刻已断成两截,断口处沾染着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原本人声鼎沸的演武场,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食腐的乌鸦在枯树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

整个宗门,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只有主峰大殿内,还透着一丝生人的气息。但那气息,比死人更让人感到寒冷。

大殿正中央,原本属于掌门的紫金宝座,此刻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夏冷月斜倚在王座之上。

那身曾经为了讨好叶玄而穿的温婉白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着暗金魔纹的黑红长袍。长袍拖曳在地,如同一条流淌的血河。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她那双布满血丝、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她的脚边,跪着十几位瑟瑟发抖的老者。

这些都是青云宗幸存的长老,每一位都是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强者。

在外界,他们是一方霸主,受万人敬仰。可此刻,他们在夏冷月面前,卑微得如同待宰的牲畜,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还没有消息吗?」

夏冷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在这个恐怖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物件——那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是叶玄送给她的礼物。

台下,大长老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回……回禀掌门……」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疯狂打架:

「我们……我们已经翻遍了青洲的一百零八个凡人国度……」

「我们也搜查了周围三十万里内所有的荒山野岭……」

「甚至……甚至动用了宗门的禁忌秘法『搜魂术』,抓了无数散修来拷问……」

「可……可是……」

大长老不敢再说下去了。

「可是什么?」

夏冷月微微坐直了身子,手中的风筝线被她轻轻缠绕在指尖,勒出一道道红痕。

「可是……依然没有姑爷的半点踪迹。」

大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磕头:

「掌门饶命!那是『万里无踪符』啊!那是上古神符!一旦激发,天机遮蔽,除非姑爷主动现身,否则……否则就算是渡劫期的大能也找不到啊!」

「废物。」

夏冷月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见大长老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

「砰!」

就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被重锤砸烂。

拥有元婴初期修为的大长老,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温热的鲜血溅射开来,洒了周围其他长老一身一脸。

但没有人敢擦,甚至没有人敢尖叫。他们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万里无踪符?」

夏冷月看着漫天飘散的血雾,眼中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笑意:

「找不到?」

「那是你们无能。」

「我的夫君,那么爱我,那么乖,他怎么会真的离开我呢?」

「他一定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对……一定是捉迷藏。」

她站起身,赤着双足,踩着大长老的鲜血,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血迹便绽放出一朵妖艳的红莲。

「既然青洲找不到,那就去中州找。」

「中州找不到,就去西漠,去北原,去南荒。」

「若是还找不到……」

夏冷月停在二长老面前,伸出修长惨白的手指,轻轻挑起二长老的下巴,看着他恐惧到极点的眼睛:

「那我就把这个世界的人都杀光。」

「等所有人都死绝了,剩下的那一个……不就是我的夫君了吗?」

疯子。

彻底的疯子。

二长老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如妖魔的女人,心中只有无尽的绝望。

就在夏冷月的手指微微用力,准备捏碎二长老的喉咙时。

突然。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

整个青云宗的主峰剧烈摇晃,大殿的穹顶瞬间崩裂,无数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无上皇道龙气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宗!

这股威压之强,竟然直接压得大殿内的所有长老当场吐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唯有夏冷月。

她依然站在那里,身形纹丝未动。

只是她原本抓向二长老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后缓缓收回,抬头看向破碎的苍穹。

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杀机。

「谁敢打扰我找夫君?」

苍穹之上,云海翻腾。

只见原本阴沉的天空,此刻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

九条长达千丈、浑身覆盖着金鳞的五爪金龙,拉着一辆如山岳般宏伟的黄金战车,从裂缝中缓缓驶出。

战车之上,旌旗蔽日。

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一个古老而苍劲的大字——「夏」。

战车两侧,站着数千名身披金甲、手持长戈的神将。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息,竟然都在元婴期以上!

为首的几人,更是散发着令虚空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波动——那是化神期,甚至……返虚期的气息!

「大……大夏仙朝?」

趴在地上的二长老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那是玄州的霸主!统御亿万疆域的大夏仙朝!」

「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偏僻之地?!」

黄金战车悬停在青云宗上空,遮蔽了所有的阳光。

一名身穿紫袍、手持金色卷轴的老者,从战车上迈步而出。他脚踏虚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废墟和红衣女子,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青云宗掌门,夏冷月,接旨。」

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天地,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意志。

夏冷月站在残破的大殿废墟中,仰着头,看着那个老者。

她没有跪,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接旨?」

「你是哪来的狗?也配让我接旨?」

紫袍老者脸色一沉。

作为大夏仙朝的传旨太监,他走到哪里不是万仙朝拜?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放肆!」

老者厉喝一声,手中卷轴猛地展开,一股金色的皇道法则瞬间压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夏冷月,你不过是一介宗门掌教,竟敢对陛下不敬?」

「念在你还有用的份上,咱家暂且不治你的罪。」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陛下有令,命你即刻交出青云宗弟子——叶玄!」

轰!

听到「叶玄」两个字。

原本一脸冷漠、杀意内敛的夏冷月,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那么此刻,她就是一颗已经被引爆的星辰。

她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冲天而起,直接悬浮在与紫袍老者平齐的高度。

她死死地盯着老者,眼中的血光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声音森寒如狱:

「你找谁?」

「咱家说得不够清楚吗?」

紫袍老者冷哼一声,展开手中的画卷。

画卷之上,赫然是叶玄的容貌,栩栩如生,甚至连眉宇间的那一丝淡然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叶玄。」

「此人乃是我大夏仙朝遗失在外的贵人。」

老者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但他还是高声宣读道:

「经国师推演,天机显化。」

「此子叶玄,乃是陛下昔日宠妃——『玄妃』的转世之身!」

「陛下有旨,命特使团迎回玄妃转世,重入后宫,再续前缘!」

「夏冷月,你既为叶玄名义上的道侣,便该知晓大义。」

「即刻交出叶玄,陛下会有重赏。若敢阻拦……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的长老们都听傻了。

二长老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

什……什么玩意?

玄妃?

转世?

那个吃软饭的姑爷……前世竟然是大夏皇帝的妃子?

而且这大夏皇帝竟然还要把他接回去……重入后宫?

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他们的cpu直接烧毁。

但对于夏冷月来说。

这哪里是什么信息量。

这是宣战。

这是赤裸裸的、不死不休的宣战!

「呵呵……」

「呵呵呵呵……」

夏冷月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玄妃?」

「重入后宫?」

「再续前缘?」

她猛地抬起头。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模样?

她的长发无风狂舞,瞬间化作了雪白。双眸之中,瞳孔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漩涡。漆黑的魔气从她体内的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染黑了半边苍穹!

「放你娘的狗屁!」

夏冷月一声怒吼,声浪如实质般的冲击波,直接将紫袍老者震退了数十丈!

「叶玄是我的!」

「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狗!是我的奴隶!」

「他的身子是我的!他的魂是我的!他的前世今生,生生世世,都是老娘一个人的!」

「什么狗屁大夏皇帝?」

「想跟我抢男人?」

「他也配?」

「大胆!」

紫袍老者稳住身形,气得浑身发抖,兰花指指着夏冷月:

「妖妇!你竟敢辱骂圣上!你这是要造反吗?!」

「左右神将!给咱家拿下这个疯婆子!踏平青云宗!把叶玄搜出来!」

「是!」

战车两侧,两名身披金甲的神将齐声怒喝。

他们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暴涨至百丈高下,如同两尊金色的巨灵神。

「妖妇受死!」

左边那名神将手持开山巨斧,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元婴后期威压,狠狠地向夏冷月劈来!

这一斧,足以劈开一座山脉!

然而。

面对这惊天一击。

夏冷月不退反进。

「死!」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掌,对着那巨大的斧刃,轻轻一握。

「咔嚓!」

那把足以斩杀元婴修士的极品灵宝巨斧,竟然在她手中像是一块豆腐一样,直接碎成了齑粉!

「什么?」

神将瞳孔剧震,还没来得及反应。

夏冷月的手已经穿透了漫天碎片,直接插进了他那金色的胸膛。

噗嗤!

鲜血狂喷。

一颗还在跳动的、散发着金光的元婴,被夏冷月硬生生掏了出来!

「既然你要抢我夫君……」

「那你就去死吧。」

夏冷月面无表情,手指用力。

「啪!」

元婴碎裂。

一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当场陨落!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全场哗然。

战车上的紫袍老者吓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情报上不是说,这夏冷月顶多就是个假婴境界吗?就算这几年有所突破,撑死也就是元婴初期啊!

怎么可能随手捏死元婴后期的神将?

「不对!这气息不对!」

紫袍老者死死盯着那个沐浴在神血中的白发魔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尖叫道:

「魔气!这是纯正的上古真魔之气!」

「你……你不是正道修士!」

「你是魔修!你是……你是销声匿迹了一百年的『冷月魔尊』?!」

「冷月魔尊」四个字一出。

黄金战车上的数千神将齐齐色变,甚至连那九条金龙都不安地咆哮起来。

百年前,曾出了一个绝世女魔头。

她行事乖张,杀人如麻,曾一夜之间屠尽三个一流宗门,只因为那宗门的少主多看了她一眼。

她创立的「冷月魔宗」,曾是整个修仙界的噩梦。

直到后来,据说她为了修炼某种情道功法,散功重修,隐姓埋名,这才销声匿迹。

谁能想到。

这个女魔头,竟然一直躲在小小的青云宗,陪着一个吃软饭的男人玩了十几年的过家家?

「被认出来了吗?」

夏冷月随手甩掉手上的鲜血,歪着头,看着紫袍老者,眼神中满是戏谑和残忍:

「既然认出来了。」

「那就都留下来吧。」

「刚好,我心情不好。」

「我想杀人。」

「快!结阵!请老祖法相!」

紫袍老者凄厉地尖叫起来。

黄金战车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

数千名神将同时燃烧精血,一股浩瀚的力量汇聚到战车顶端,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的金色帝王虚影。

那是大夏皇帝的一缕神念分身!

拥有着渡劫境的恐怖战力!

「孽障!见朕不跪,还敢行凶?」

帝王虚影睁开双眼,双目如日月,声音如雷霆。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带着镇压一切的皇道法则,向着夏冷月狠狠拍下!

这一掌,封锁了空间,禁锢了时间。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下方的山峰开始崩塌,大地开裂,无数岩浆喷涌而出。

这是灭世的一击。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夏冷月,却笑了。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毁灭的力量。

她体内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纯粹到极致的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那只金色的大手,狠狠地撞击在苍穹之上!

天空,碎了。

原本的蓝天白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雷云和黑色的闪电。

一股凌驾于渡劫之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跪?」

夏冷月站在黑色光柱之中,一头白发化作了千丈魔发,在空中狂舞。

她的双眼化作了两轮血月。

「大夏女帝。」

「就算是你的本体亲至,也不敢让我跪!」

「区区一缕分身……」

「给我碎!」

她一指点出。

一道漆黑的指芒,瞬间洞穿了虚空,无视了所有的法则防御,直接点在了那尊帝王虚影的眉心。

咔嚓。

帝王虚影僵住了。

下一秒。

如同镜面破碎。

那尊不可一世、代表着大夏无上威严的法相,竟然直接崩碎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不!」

紫袍老者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反噬之力传来。

黄金战车瞬间解体。

那九条金龙发出哀鸣,身躯在空中炸裂。

数千名神将齐齐喷血,如同下饺子一样从空中坠落,摔入下方的岩浆之中。

一指。

破法相,毁战车,灭千军。

这就是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实力!

这就是「冷月魔尊」的真面目!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还有那漫天飘洒的血雨。

夏冷月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已经彻底化为废墟、连一块好地都没剩下的青云宗。

曾经的山门,没了。

曾经的寝宫,没了。

曾经那个她和叶玄生活了十几年、虽然充满了谎言但她依然视若珍宝的「家」,也没了。

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一切都化为了尘埃。

「没了……」

夏冷月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缓缓降落在一块漂浮的碎石上,看着手中那只依然完好无损的风筝。

那是这里唯一剩下的东西。

「我原本……想留这里做个纪念的。」

「我想着,万一哪天夫君在外面玩累了,想回家了,至少还有个地方能让他歇歇脚。」

她轻轻抚摸着风筝上的蝴蝶图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落寞:

「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家没了。」

「夫君也跑了。」

她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中州方向,那是大夏仙朝的所在。

眼中的落寞,在瞬间被滔天的魔焰吞噬。

「既然正道的路走不通。」

「既然做个温柔的妻子留不住你。」

「那我就做回魔尊。」

「那我就把这个世界打烂。」

「夫君,你听到了吗?」

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仿佛在对情人的耳语:

「那个大夏皇帝说你是他的妃子?」

「很好。」

「那我就去玄州。」

「我会杀进大夏皇宫。」

「我会把那个狗皇帝的头拧下来,做成酒杯。」

「我会把他的皇宫烧成灰烬。」

「我会向全天下证明……」

「不管你是谁的转世,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人是鬼。」

「你只能是我的。」

轰!

魔气爆发。

夏冷月身上的红衣瞬间化作了一套狰狞的黑色魔铠。

她手中的风筝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心口的位置。

随后,她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语,在破碎的山河间久久回荡:

「看来下次见面,我就要以这个身份了。」

「夫君,你别想离开我。」

「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夺走你。」

「大夏皇帝也不行!」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