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后悔了
「什么？」
苏曦书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她第一时间就问：「哪个顾先生？A国那位？」
林小小也很难开口，但最后还是说：「昨夜的雪太大了，顾先生又失足跌进了湖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许久，许久的沉默以后，苏曦书才像是有了勇气确认：「是顾明安吗？」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情绪都堵在喉咙口，梗塞着不上不下，疼痛在胸腔里蔓延。
苏曦书闭上眼睛：「尸体在哪里？」
「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情，顾先生的妹妹找来了，说尸体下午焚化完她会把骨灰带走。我已经为您安排了车，现在接您过去。」
林小小很稳的办事。
苏曦书从沙发上起身，她感觉有些晕眩，撑着沙发靠背缓了缓。
随后她走出门，上车。
她回想昨天顾明安的样子，才发现他当时该是很疼的，一身的伤。
但她竟然就没有管他了，还让他自己跑出去没有管他。
下那么大的雪她却不知道。
苏曦书不能想，越想就越觉得窒息，觉得不敢相信。
怎么会呢，在遇见她之前，顾明安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在冬天里生活过，刚在一起时他逃离她生活，还知道给自己租个小院子收废品。
他怎么会下雪不知道躲，被活活冻死呢？
是不是弄错了，死的不是顾明安吧？
那傻子是不是还在哪个垃圾桶旁边等她去找他？
苏曦书有些浑浑噩噩的来到火葬场。
林小小已经等在一旁了，见她来就说：「大小姐，快点，这边，马上尸体就要进焚化炉了。」
苏曦书一刻也没有停，她的腿恢复的不错，正常走路没有问题，但是小跑还是感觉吃力。
路上她跌倒了两次，林小小搀扶着她，想叫她休息一下。
但苏曦书却不敢停，她怕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也想要确认真的是他。
苏曦书急匆匆的跑过去，远远一眼，她就看到顾明安躺在焚化板上，眼睛闭着，曾经俊美的脸庞此时满是死气的青灰色。
陌生的她都快认不出来。
苏曦书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下，让她什么身份和自尊都不要了，她跌跌撞撞的朝前：「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想凑近再凑近一些确认，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跌在地上。
秦婉烟身旁一众黑衣保镖，她一身素白，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曦书：「是你害死了他，我真后悔，我应该一早就带他离开，这样他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苏曦书抬眸看着秦婉烟，她却已经没有心思想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只隔着人群，怔怔的看着顾明安的尸体。
苏曦书又从地上爬起来，她朝他的尸体走。
却被秦婉烟拦下。
苏曦书直接挥开秦婉烟拦她的手，语气冰冷至极：「滚开！」
秦婉烟却半分退让也没有，直接说：「你不配再见他最后一面，我想他死前一定恨极了你，后悔极了爱上你，再也不想见你。他都死了，你还想要来打扰他，做梦！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害他了。」
秦婉烟冷声下令：「烧。」
「不，不要——」
苏曦书想要阻拦，却被拦下，林小小过来帮她。
却还是晚了一步，苏曦书最后只看到焚化炉燃起火焰，吞噬小傻子的脸和身体，然后就看不见了。
苏曦书捶打着冰冷的墙面，又拼命的去拍按钮：「停，停下来！停啊！」
她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怎么能就这样烧了，真的是顾明安吗？真的是他死了吗？
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是搞错了。
小傻子昨天还好好的，昨天还和她吵架，那么有力气。
怎么今天就没有声息的躺在那么冷的地方，还被焚烧变成一把骨灰了？
苏曦书没有眼泪，因为她觉得不真实，她根本就不相信顾明安会死。
小傻子那么爱她，怎么会舍得死呢。
「警察说他掉进湖里还在挣扎着求生，他是想要活着的，但他实在是没有走出，苏小姐你为和别的男人结婚而买下私人别墅园区。」
秦婉烟又说：
「他死前在想什么呢，是恨着你，还是念着你的名字？警察说发现他的时候，他蜷缩成一团，已经冻成了冰雕。他那么紧的抱着自己，是想取暖，是想活的吧？活着干嘛呢？是恨你还是爱你呢？」
「是爱你吧，毕竟他那么傻，傻的心里只装的下一个你。我曾经想要带他回家，但他说他已经有家了。他的一腔真心付出，就换了个什么呢？换了苏小姐你和别的男人新婚燕尔？」
「你半点也配不上他的爱。」
「你玷污了他的爱。」
秦婉烟揪着苏曦书的衣领，巴掌就要扇下去，却硬是停住了。
最后她丢着松开苏曦书的衣领，朝后退了一步，讥嘲：「你是我二哥放在心尖上爱过的人，我没有任何资格替他动手。但我和他一样，永远都不会想再见到你，他的骨灰我会带走，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
苏曦书脑中有了画面，一个小傻子冒着风雪到处找路，可能也慌乱的喊着老婆救救他，然后落进水里，又挣扎着爬上来。
最后没力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一边动的牙齿发颤，一边哭着说：「老婆我知道错了，老婆你快点来找我，我好冷，好冷啊。」
苏曦书的眼睛刺痛，等她反应过来，眼泪已经一滴滴的落下。
她仰头，视线却清明，看着秦婉烟，她说：「把他的骨灰给我。」
「你不想我把他的骨灰当场撒了，你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们兄妹的眼。」
「撒了？你怎么敢？！」
秦婉烟却笑的疯：「我为什么不敢，我哥哥都死了，与其让他的骨灰落在他做怨恨的人手里，不如我替他撒了！滚，滚出去——」
秦婉烟指着门的方向。
顾明安骨灰出来的时候，苏曦书还是退让了，她已经害死他了，不能让他再不得安宁。
她还是离开了。
苏曦书去查了监控，有些地方的监控看不到，但是有些地方拍到了顾明安孤身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身影，在风雪里孤寂又可怜。
苏曦书心疼的快要碎了，不知道把这些监控看到第几遍的时候，眼泪一颗颗的掉。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就因为她的一念之差，竟然害死了这个傻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捡他回家，这样他还能有一条活路。
她还骗他，觉得他好骗，觉得他不会离开。
她那么笃定，千算万全，却怎么也算不到，结局会是小傻子的意外死亡。
苏曦书送别过那么多位亲人，她太知道死亡是什么了，死亡就是消失了，没有了。
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就算再想念这个人的音容样貌，也只能在回忆里见一见，时间长了就连回忆都模糊了。
她是爱顾明安的，她是想跟他结婚的。
她不是想赶他走，她只是想叫他再等等她，等她处理完恩情，她会跟他结婚的。
她是宠他的，她还是爱他的.......
就在苏曦书喝的有点多的时候，却接到林小小的电话。
「医院那边的消息，陈少也过世了。」
苏曦书的手机落在地上，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林小小还在请示她：「您现在过来吗？」
许久的沉默后，苏曦书说：「我不过去了，让陈南星处理吧，就这样了。」
「这样也好，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
通话结束后，苏曦书只想，傻子，原来再等两天就行了。
可偏偏顾明安死在了陈风华一个将死之人前面。
南城。
顾明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的结尾实在是太痛心，以至于梦结束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他却没有管，他只伸手摸了摸眼角，摸到了一手的泪。
然后他第一感觉就是，好疼。
心里疼的像是缺了一块，手和身体的伤口也疼。
顾明安坐起来，从窗帘透进的一些月光看清楚，这个房间的摆设。
这是........
他的房间，是顾家老宅，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可是如今这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顾明安心里顿时警惕，很多记忆在脑子里，他慢慢的梳理了一下。
梳理到他变成傻子以后的那一段，顾明安有些怔住了。
随后他用手按着心脏，好疼。
那个傻子竟然会觉得，只要苏曦书伤害够了他，就还会回头来爱他。
可是他死在雪地里，又那么不能释怀。
沈富富的心情他终于能理解了，原来真的原谅不了。
他死在雪地里，觉得那么疼，苏曦书的维护都是刀子割在他心上，不能释怀。
不能原谅，永远都过不去。
甚至还有怨恨。
最后顾明安只是垂眸，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赶紧躺下去装睡，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以为来的人会是秦婉烟，可是没有想到不是。
是个男人：「二少。」
顾明安警惕。
对方又轻声，像是做贼一样：「二少，你醒了吗？我叫林柴，是你哥哥的人。」
要是以前，顾明安肯定会毫无保留的相信，睁开眼睛和对方接头询问。
但他被骗的多了，就十分警惕，对谁他都不会再百分百信任，几次的教训下来，让他知道，轻易的交付真心，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已经死了两次了，再不聪明的人都该聪明了。
顾明安一动不动。
林柴以为他没醒，看着时间，秦婉烟快回来了，于是赶紧离开了。
顾明安醒了就没睡了，他分析了他如今的处境。
他一定是又落到了秦婉烟手里。
他如今该怎么办呢？
逃走还是.......继续装傻？
总之，他不能被秦婉烟发现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那样他不确定秦婉烟这个疯女人会做什么，如今的秦婉烟掌控着整个药生尘，医学实验室不少。
拥有的权利越大，就越不会把规则放在眼里。
那些实验室里，有正规的实验就一定有不正规的。
秦婉烟发现他不傻了，再弄点药把他彻底搞傻也不是不可能，没有那个疯子做不出来的。
疯子想叫他听话，不如他先假装听话，再想办法脱身。
顾明安想了很多，也回忆着上一段糟糕的感情。
想起来心还是很疼，他还是很爱苏曦书的。
爱到他可以原谅她的背叛，可他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顾明安想着就太累了，在这个从小到大熟悉的环境，他想警惕，但还是放松了。
他不小心睡了过去，然后就感觉有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顾明安瞬间睁开眼睛。
就看见秦婉烟跪在他床边，撑着下巴看着他，唇角带着温柔又舒适的笑意。
「醒了。」
顾明安把眼中的厌恶和惊恐压下去，他抱着被子，朝后退了退，看着秦婉烟：「你是谁？」
秦婉烟看着顾明安，轻笑：「你不记得我了？」
顾明安摇头。
「脑子冻傻了？那苏曦书呢？这个女人你总记得吧？你不是很爱她吗？」
顾明安偏头，似乎是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明安抱着脑袋：「好痛，里面好空，什么都没有。」
秦婉烟唇角的笑意放下，随后变的更加玩味：「你不会是装的吧？」
顾明安汗毛都倒竖了，但还是装傻的抱着头：「好痛，脑子痛痛。」
秦婉烟轻笑，抓着顾明安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我是你老婆，你最爱的女人。」
秦婉烟注视着顾明安的眼睛，似乎不放过他眼中的任何情绪，专注至极：「喊一声我听听。」
顾明安强忍着恶心，轻轻又试探的喊了一声：「老婆？」
显得那么乖，那么傻。
秦婉烟笑起来：「难怪她那么喜欢你，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你呢？」
「她？她是谁？」
「她是你的敌人，是你没有失忆前最讨厌的女人，知道了么？」
秦婉烟把苏曦书的照片递到顾明安眼前，给他看完又吩咐：「撕了。」
顾明安拿过照片，看到照片上女人的那张脸，心里就发痛。
等他先解决了秦婉烟，如果那时候还那么恨的话，他也不会放过苏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