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雾气

第397章 雾气

一声巨响,石台中央的光柱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门。

光门后面,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开了!」有人喊。

人群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冲进光门。

秦风没有急,等大部分人都进去了,他才迈步,踏入光门。

光门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有建筑的轮廓。

他踏出一步,脚下是实地,像是踩在石板上。

他低头看,地面是青石铺的,很平整,但布满了裂纹。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丈。

秦风放慢脚步,匕首握在手里,警惕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丹殿。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殿。

大殿两侧摆着几排架子,架子上空空如也,早就被人搬空了。

大殿尽头有一道小门,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石室,石室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秦风推开一间开着的门,里面是一个丹房,丹炉还在,但里面的丹药早就被人取走了。

他又推了几间,都是空的。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间石室的门关着。

秦风推了推,没推开。

门上刻着禁制纹路,但年代太久,已经破损了大半。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

石室不大,只有丈许方圆。

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

秦风走过去,打开玉匣。

里面躺着一枚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丹,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力极其庞大,比他见过的任何丹药都要强。

他把玉匣合上,收进储物袋。

转身离开石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秦风停下,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他闪身靠在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了。

「这门是开着的。」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进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是个男的。

两人推门进来,秦风从门后闪出,匕首抵在走在前面那人的后颈。

两人同时僵住,前面的是个年轻女子,玄冰宫的,筑基初期。

后面的是个年轻男子,天机阁的,也是筑基初期。

「别动。」秦风的声音很轻。

年轻女子脸色发白。

「你……你是那个散修?」

秦风没有回答。

「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其他人吗?」

年轻男子摇头。

「没有,我们是听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

秦风收回匕首。

「这里的东西我已经拿了,你们去别处找。」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离开。

秦风等他们走远,才走出石室。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走廊另一头出去,绕到了大殿后面。

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枯树,树下有几口井。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井很深,底下有水光反射。

他纵身跳下。

井底是一条暗河,水不深,只到膝盖。

他沿着暗河往前走,水声在耳边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他加快脚步,从暗河出口爬上去,外面是一片废墟。

坍塌的殿宇,断裂的石柱,到处都是碎砖烂瓦。

远处有打斗声传来,灵气波动剧烈,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士在交手。

秦风没有凑热闹,他找了一个方向,朝废墟深处走去。

令牌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不知道秘境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令牌是钥匙,能打开最深处的那扇门。

他需要找到那扇门,在那之前,他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但有些冲突,避不开。

......

秘境大门轰然洞开时,灰色的雾气像活物一般从门后涌出,瞬间吞没了石台周围的所有人。

秦风站在人群边缘,被雾气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的不是石板,而是碎裂的砖瓦。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都是破碎的青砖和腐朽的木料,缝隙里长着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

眼前是一条残破的石阶,宽约丈许,两侧立着倒塌的石柱,柱上刻着的符文已经被岁月磨平。

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深处,看不到尽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几个散修率先踏上石阶,脚步声在雾气中传出很远,又折回来,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

有人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往上走。

秦风没有急着跟上,他站在石阶最下面的一级,等前面的人走远,才不紧不慢地迈步。

石阶很长,两侧不时能看到坍塌的殿宇和断裂的墙壁。

有些地方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模——巨大的石基、成排的柱洞、宽阔的广场。

这个宗门全盛时期,至少是元婴级的势力。

秦风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把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废墟都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灵力碰撞的轰鸣声。

秦风放慢脚步,贴着石阶边缘的残墙往前摸。

转过一道弯,眼前是一处坍塌了一半的殿宇,殿前的广场上倒着两具尸体。

一个穿着灰袍,一个穿着青衫,都是散修。

他们的储物袋被扯开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灵石、丹药、几件低阶法器,被人翻过一遍,值钱的都拿走了。

广场对面,两道身影正在往雾气深处走,步伐很快,不时回头张望。

秦风看清了他们的服饰,万宝楼的人,两个都是筑基五层。

他没有追上去,蹲下身检查了两具尸体。

致命伤都在胸口,一剑贯穿,干净利落。

这两个散修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秦风把散落的灵石捡起来,又翻了翻他们的储物袋,零零总总凑了不到一百块。

他把东西收好,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其中一个散修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那人的手指,是一块碎布,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颜色和万宝楼那两人的衣服对得上。

秦风把碎布收进怀里,继续往上走。

石阶越往上越窄,两侧的废墟也越密集。

雾气中不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有的近,有的远。

他没有理会,专挑偏僻的岔路走,避开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符文。

平台四周散落着几具尸体,看服饰,有两个是万宝楼的,一个是天机阁的,还有一个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

秦风走到井边,掀开石板。

井下没有水,只有一条绳梯垂下去,看不到底。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下去,把石板盖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打斗声。

这一次比之前更激烈,灵力碰撞的轰鸣声震得石阶都在微微发颤。

秦风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至少有四个人在交手,其中两个气息很强,至少是筑基中期。

他没有靠近,绕了一条更远的路,从废墟中间穿过去。

走了没几步,左边的废墟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踉踉跄跄地往秦风这边跑。

看到秦风,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狂喜。

「道友!救命!后面有人在追我!」

秦风没有动,那人已经跑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抓他的手臂。

秦风侧身避开,那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雾气中冲出,都是筑基中期,手持长剑,剑上还滴着血。

看到地上的伤者和秦风,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道友,此人是风雷教的余孽,我万宝楼正在追剿,请让开。」

左边那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秦风看了地上的伤者一眼。

那人拼命摇头。

「我不是……我不是风雷教的……他们抢了我的令牌……」

两个万宝楼的修士脸色一变,左边那人上前一步。

「道友,此人胡说八道。

他的令牌本就是我万宝楼的,是他偷的。」

秦风没有接话,往旁边退了两步。

两个万宝楼修士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剑光一闪,地上的伤者惨叫一声,再没有动静。

他们从他怀里搜出一枚令牌,收进储物袋,又看了秦风一眼。

「多谢道友行方便。」说完,两人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从那具尸体上解下储物袋。

里面东西不多,几百块灵石,几瓶低阶丹药,还有半张残破的地图。

地图是用兽皮画的,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更大的地图上撕下来的。

上面用细线画着几条路,标注了几个地名,其中一个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灵泉。

秦风把地图收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变淡了。

眼前出现一片低洼地,地势比周围低下去好几丈,像一个干涸的池塘。

池塘中央有一汪小小的水潭,潭水碧绿,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水潭边倒着好几具尸体,看服饰,有天剑阁的,有风雷教的,还有几个散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血腥味下面,还有一股清冽的灵气。

秦风没有靠近,他隐在池塘边缘的一棵枯树后面,静静观察。

池塘里还有活人。

天剑阁的人剩下两个,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都受了伤,靠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喘气。

风雷教的人也剩下两个,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伤势更重,退到池塘的另一边,与天剑阁的人对峙。

双方都没有动手,都在等对方先撑不住。

秦风的目光落在那汪水潭上。

潭水碧绿,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水潭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个碧玉小瓶,瓶口封着蜡,能看到里面有液体在晃动。

三滴,最多三滴。

凝气灵液。

他在北荒城的坊市里见过这种东西,一滴就要上万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这种灵液可以直接服用,能极大提升凝气期修士的修为,对筑基期也有用。

对于他来说,三滴灵液,足够他从凝气大圆满突破到筑基期。

池塘里,天剑阁的筑基中期修士站了起来。

「风雷教的朋友,再打下去,谁都讨不了好。」

「不如这样,灵液我们一人一半,如何?」风雷教的人冷笑。

「一人一半?你们天剑阁的人,什么时候讲过信用?」双方又陷入僵持。

秦风在树后等了片刻。

他注意到,天剑阁那个筑基中期的伤在左肋,每次呼吸都要皱一下眉头,显然是伤到了肺。

风雷教那个筑基中期的伤在右腿,站的时候重心一直在左腿上,左手的剑也握得不太稳。

两人都在强撑。

池塘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风雷教那个筑基初期忽然栽倒在地,嘴里涌出一口黑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一软,又摔了下去。

天剑阁的人抓住机会,筑基中期一剑刺出,直取风雷教筑基中期的咽喉。

那人勉强格挡,被震退两步,右腿一软,跪倒在地。

天剑阁的第二剑已经刺到。

剑光一闪,风雷教的筑基中期倒下了。

剩下那个筑基初期的风雷教徒转身就跑,天剑阁的筑基初期追上去,一剑将其斩杀。

池塘里只剩下天剑阁的两个人。

筑基中期的人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筑基初期的人走到水潭边,伸手去拿那个碧玉小瓶。

秦风从树后闪出,极境全开。

他一步跨出,雷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影在雾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天剑阁的筑基初期听到动静,回头时,秦风已经到了面前。

他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在水潭里,溅起一片水花。

筑基中期的人脸色大变,拔剑就要起身。

秦风没有给他机会,匕首从袖中滑出,淬毒的刃口在雾气中泛着幽蓝的光。

他欺身而上,一刀划在那人持剑的手腕上。

剑落地,那人惨叫一声,手腕上的伤口瞬间发黑,黑色顺着血管往上蔓延。

他瞪大眼睛看着秦风,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三息之后,他倒下了。

秦风走到水潭边,拿起那个碧玉小瓶。

瓶身温热,透过碧玉能看到里面有三滴液体在缓缓滚动。

他把瓶子收进怀里,转身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边,搜出储物袋,粗略翻了翻。

灵石、丹药、几枚玉简,还有两块令牌。

他把东西收好,正要离开,池塘另一边的雾气中传来一声呻吟。

是那个被拍进水潭的天剑阁筑基初期,他没有死,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看到秦风,他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别杀我……」

秦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那人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走出池塘,雾气又浓了起来。

秦风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前走,河道两侧是坍塌的殿宇和高墙,偶尔能看到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勾勒这片废墟的布局。

那张残图上的标注,灵泉已经找到了,下一个标注点是一处叫「藏经阁」的地方,在地图的最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小友好手段。」

秦风停下脚步,匕首滑到掌心。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方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三滴灵液,可是老夫盯了半天的东西。」

秦风没有接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笑声又响起。

「怎么?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去?把灵液和令牌交出来,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秦风忽然抬手,一颗石子从指尖弹出,射向右前方的雾气。

石子破空声尖锐,飞出十丈远,啪的一声,击碎了什么东西。

雾气中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碎裂的玉片落地的声音。

那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比刚才远了很多。

「小友好手段,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脚步声远去,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秦风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片碎玉。

玉片很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是传讯玉符的碎片。

那个人一直在用玉符窥探,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靠近。

秦风把碎片扔在地上,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

石阶早已消失,脚下的路变成了碎砖和瓦砾的混合物。

两侧的废墟也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要侧身才能通过。

秦风走得很慢,匕首握在手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秦风停下脚步,贴着墙壁往前摸。

转过一道弯,眼前是一处倒塌了一半的殿宇。

殿前的空地上,一头体型庞大的石兽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石兽身上布满了裂纹,头部被人一剑斩开,露出里面的核心,已经被取走了。

秦风绕过石兽,走进殿宇。

殿内很暗,屋顶塌了大半,只有几缕雾气从破洞里漏进来。

地上散落着几具尸骨,衣服早已腐烂,只剩白骨和破碎的甲片。

他蹲下翻了翻,没有找到储物袋之类的东西,这些尸骨年代太久,早被人搜过了。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大殿深处有一道微弱的光。

那光是从墙壁上的裂缝里透出来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秦风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墙后面很安静。

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在裂缝处。

墙壁轰然倒塌,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暗室。

暗室只有半间屋子大小,靠墙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已经腐朽了大半,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秦风拿起珠子,入手温润,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东西不简单。

他把珠子收进储物袋,转身离开暗室。

刚走出殿宇,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正朝这边赶来。

秦风闪身躲进殿宇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人从雾气中走出。

为首的是个筑基中期的老者,身后跟着五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看服饰,是北荒城一个小势力的人。

他们走得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老者在殿宇前停下,环顾四周。

「那东西应该就在附近,搜!」五个人散开,朝不同方向走去。

有一个人朝殿宇这边走来。

秦风往阴影里缩了缩,那人走进殿宇,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暗室,转身出去了。

「长老,没有。」老者的声音传来。

「继续搜,那东西不会跑远。」

脚步声远去,殿宇里恢复了安静。

秦风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不知道那队人在追什么,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秘境深处还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走出殿宇,继续朝深处走去。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宇重新吞没。

......

残图指引的路径在一片坍塌的石塔处断了。

秦风站在碎砖堆上,将兽皮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脚下就是标注的地宫入口。

他蹲下身,搬开几块碎砖,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古字,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他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又试着往旁边挪,边缘裂开一道缝,阴冷的风从缝隙里窜出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把匕首插进缝隙,用力一撬,石板翻了个身,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往下是一段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壁龛里的灯盏早就空了,积着厚厚的灰。

秦风没有急着下去,先在洞口蹲了片刻,等里面的浊气散尽,才点燃一根火折子,慢慢往下走。